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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已然不服大铭管束,王爷出去若被人认出,恐怕会被捆了交给叛军。”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浩南王呆在原地,他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两江造反?”
“正是。”江潮平微微点头,几日前来到两江地界时的惊讶已然远去,此刻的他平静得好像还在宫里。
浩南王楞了一会儿,极度混乱中还是理出一丝头绪,“那崔齐远又为何收留我?”
当初主持查办两江一案的就是他,两江商贾最恨的也是他,崔齐远难道会放弃这个报复他的机会?
“他有个弟弟名叫崔晨,是宫中太医。兄弟不睦,居于两地不相往来,此事除了我和太后没人知道。”江潮平看了浩南王一眼,“但毕竟是骨肉至亲,有他弟弟在宫中,崔齐远不敢拿你怎样。”
浩南王若有所思地缓缓坐下,“太后呢?”
“回京了。”江潮平垂下眼帘,神色依旧平淡如初。
“你让她一个人回去?”浩南王挑眉。
“王爷病未痊愈,太后要我留下照料。”
“那你就留下?”浩南王哑然失笑,捂着胸口咳了起来,便咳边摆手,“你快去追她罢,兴许能赶上。”
江潮平神色一凛,“王爷一人在这,怕有危险。”他虽没有挑明彼此也都明白,浩南王是两江的大仇人,若形迹败露恐怕崔齐远也不能保他周全。
“挚姐姐有危险又怎么办?”浩南王反问,“她若出事,我不安心,你也不安心。”
“王爷……”江潮平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一时不知如何做答。
“我都听到了,在马车里,我没睡着。”浩南王转开头望着不知名的角落,“挚姐姐没错,苏玉芍也没错,你是个好人。但你触犯大铭例律,我就得整治。”
江潮平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我并未怪过王爷。当初踏入两江地界开始,我便等着事发的那一天。三年的时间已够长,该做的我都已做完。”
浩南王抬眼定定地望着他,心里从未赞同过这种做法,可今天他忽然想知道,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太医为何可以如此决绝,“值得么?”
江潮平听罢笑了,毫不犹豫,“值得。”
浩南王眼睛眨也不眨,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他自幼耳濡目染接受礼法的教诲,从未怀疑过仁义礼智信的准则,君子以德服人,天下以道义为先,臣子不能僭越君主,这便是最最根本的道义。然而他的母妃爱上了这个太医,这太医又爱着挚姐姐,当朝的太后。他的爱不为礼法所容,可为什么他敢于如此坦荡直白,好像,好像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光明正大的事了。
“当世万物,都受例律准绳以成方圆,唯独人心无法被限定。对一个人动心不是法典里白纸黑字写得清的,让人意识到爱情的恰恰是爱情本身,它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照进来将你唤醒,让你在睁开眼的刹那看见阳光。见过阳光的人,谁还愿意做一个瞎子呢?”
江潮平娓娓说着,声音平缓如山间雨后的泉水,没有江河的湍急迫切也不似海洋的无欲无求,而是意识到命运局限后顺流而下的坦荡自然。
“你母妃光风霁月,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礼法的事。”他话锋一转,令浩南王心神一动,“但若苛求人心也依照礼法无痴无妄,那世上恐怕少有完人。”
一番话了,室内久久的沉寂,浩南王怔然陷在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竟是自己错了么?从开始要求母亲控制自己的心不可以去爱的时候,便大错特错了么?
“王爷。”江潮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快走吧。”浩南王低头捂住了脸,身处险境的生死祸福,都不重要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晚了只怕追不上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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