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丧气得很,黑透了,两侧泛红的脸颊像警示牌,写着“休勿靠近”。他闷声声地将方向盘一拐,下了高速路。坚决不再理唐小甜这个疯子。
自个儿自娱自乐去吧,蒋泊心里说。傻鸟!他又暗暗地骂了一遍。
结果骂着骂着,蒋泊竟然噗嗤笑出了声。他的笑容很浅,连粉红色的牙龈都没露出来,丝毫不似小甜的张扬,却无法阻拦地灿烂如光。那个弧度,好似春日里的太阳,融了万顷冰雪。
终于野了一把了,哈哈,蒋泊偷笑得厉害
湿热的夏风刮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夹带着尘土,同时带着庄稼田的味道。
蒋泊的笑容还未褪尽,虚起眼睛看着两边的水稻田,放佛是见到了霜冻时令,唐小甜嘴里那个在秋风中连成一片,摇曳着的金色稻田,阵阵波涛,连天而去。
这一刻,蒋泊忘记了他伟岸、大名鼎鼎的父亲,忘记他的家族。那平日困在他身上的一道道枷锁,一层层束缚仿佛都随着脱下的厚重西装,被遗留在喧嚣的大都市里了。
此时此刻,蒋泊就是蒋泊,一个嬉笑怒骂,穿着廉价T恤的平凡的小老百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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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镇这个地方,不大不小,半城半乡,空气里四散着烧烤、辣椒油、和凉面凉糕的味道。夏季的风一阵吹过一阵,时不时传来两声汽笛,或是卖麻糖的老汉挑着箩筐,用糖铲子敲着竹扁担的脆响。
这里,有些庸俗,不美,不mordern,却组成了小甜心里的“故乡”二字。
到的时候,已快正午。小甜先给蒋泊找了住处。
在这里,好一点的宾馆只能求个干净整齐,其他什么的就谈不上了。
宾馆找在离小甜家不远的地方。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人,说着蹩脚的普通话给蒋泊办理了登记。她后面的小花园里养着绣球花和昙花。绣球花虽美,一团一团的,浅紫或粉红,老板娘却像更偏袒那几盆昙花一些,把它们摆在了显眼的位置。
昙花结的苞已经变成了红色,老板娘说晚上会开,记得来看。
蒋泊在房间里大致安顿好之后,小甜准备走。蒋泊却说:“等等我。我换身西装。”
他也要去?“那种场合,你不喜欢吧。”穷乡僻壤,乡里乡间的低档酒席,很喧闹。
“都来了。”不去不好。
地主之谊的道理,小甜懂。她摆摆手,替蒋泊掸掉衣服上的灰,“甭换了。我们这儿不兴那一套,穿拖鞋,牛仔裤,照样参加。”
“……”蒋泊现在的头发没有用定型水往后梳,懒散地搭在额头上,随意至极。他无奈地拉了拉身上二十块钱一件的短袖T。哎,入乡随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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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唐小甜家里条件改善了。家里按揭了一套商品房。七十多个平,不算大,却够住了。
小甜回家扔了行李箱,和蒋泊并肩往楼下的酒楼去了。
酒楼没有多高雅,重利的风格,不上档次的装修,在大城市待过好的人见了只会觉城乡结合部的味道颇浓。
门口支着牌子,贴着红纸,用毛笔字写了一副对联,恭喜宋浩金榜题名。
厅里一共摆了三十桌。人声鼎沸。
有的化上浓妆,穿着花里胡哨的服饰,浑身飘着十块钱一盒的廉价的脂粉沫味;有的短裤下面套皮鞋,穿着男士丝袜,袜筒一直拉到小腿;有的年轻些,留着洗剪吹杀马特造型,爆炸头,飞机头……染上夸张的颜色,套着黑色直筒裤,上面破了几个洞,挂着铁环,走起路来,叮当叮当作响。
放眼看去,真的,像赶集。
蒋泊却没说什么,不多言,不多语,跟在小甜后面,对每个和小甜打问好的人都客气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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