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苏,忽然安静地开口:“殿下,帝国律法规定的是,平民和贵族应征入伍需满十八岁。贱民的话,一旦战争需要,再小的年纪都可以被强征。”
他漂亮的眼睛里有种安然的情绪,不是激愤和不平,而是柔和的坚定:“殿下,虽然这很不公平,可是既然我的身份本来就和全帝国数亿贱民一样,您不能把我和别人区别对待——这更不公平。”
“明天我一纸赦令,你就不是贱民了。”弗恩殿下淡淡道,脑海中回忆起某些片段,书房里,监狱中。“这本早该进行了,只是——阴差阳错总是耽误了。”
沉默一下,澈苏眼神有点朦胧,似乎也想起了某些过去的场景。
“殿下,我拒绝您的赦免。”他低声道,紧紧抿着嘴唇,就像很多次一样,他用柔和的口气表达着倔强。
兰斯心中苦笑。刚刚还觉得皇兄和澈苏之间的气氛如此平和美好,怎么转眼就开始又暗流涌动?
“皇兄,澈苏也是想要尽自己的责任而已。”他担忧地看着弗恩。
淡淡扫他一眼,弗恩殿下没有任何因为澈苏的不敬而发火的迹象。“你放心,我不会生他的气。”
可他的表情同样坚持而严肃,避开澈苏的目光:“可我说过的话一定会被执行,明天我会叫伍德亲自监办他脱去贱籍的手续。”
餐桌上陷入一阵静寂。澈苏看着忽然冷漠起来的弗恩殿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半晌过去,他默不作声地开始不言不语地用餐,没有再试图反驳弗恩殿下或争取。
微微皱起眉头,弗恩殿下不动声色地微瞥了澈苏一眼,心里有点异样——眼前少年的乖巧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难道就这样简单地说服了他?
很快吃完了晚餐,澈苏匆匆向兰斯鞠了一躬:“殿下您慢用,我先告退。……请您一定保重。”又向梵重行了一个军礼,他快速道:“明天我一定会去基地报到,请队长您放心。”
转身往楼上跑去,他一双长腿就像是灵活的羚羊般健美修长,转眼消失在楼梯尽头。
静静看着对面漠然的弗恩皇兄,兰斯缓缓问:“哥哥,您为什么一定要他退伍?假如您上战场的时候,难道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搭档?”
“你觉得他是真心渴望实战吗?”弗恩殿下平静地道,“你该明白,他喜欢的只是那些机器。假如让他选,他一定喜欢待在实验室或者研究所,而不是血淋淋的战场。”
“是的。”兰斯点点头,坚持地看着他,“但值此特殊时期,有谁能全凭喜好做事呢?”
弗恩殿下悠然地切割手中煎得肥嫩的牛排:“他根本不适合战场。就算有再精妙的技术,在那种地方,他的作用说不定远不及一个嗜血的士兵。”
“柔弱和善良,在战争面前,从来都不是可以独善其身的庇护伞。”梵重冷冷一笑,“即将参战的这些帝国士兵,难道都嗜血好战?”
淡淡看他一眼,弗恩殿下不为所动:“你或许不嗜血,但是你体内流动着渴望战斗的血液。——梵重,澈苏不是你。”
“殿下,澈苏说得对。”梵重碧色眼眸锐利而冷傲,“您的决定不仅对于所有的帝国贱民不公平,对澈苏也同样不公平。”
“公平?”弗恩殿下淡淡一哂,“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没有给他过什么公平。现在要上战场了,反倒要他遵守公平?”
兰斯凝视着他,柔声劝阻:“哥哥,你明知道,假如这时候借由被赦免贱籍而躲过兵役,澈苏会被贴上怯懦的耻辱标签,您自己也会背上滥用权力的污名。”
他温和而明亮的眼光犹如洞悉了一切,盯着弗恩:“确保你的搭档的安全,有这样重要吗?”
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一僵,弗恩拿起手边雪白的餐巾,沉默地擦拭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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