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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重芳》

第 26 章
昴宿旄头,大亮中天。夜风裹卷冰雪,凛冽似砭骨之针。

    游龙走凤的遒枝疏影里,一道身影仰望着星空,眉尖长蹙,继而紧了紧身上的裘袄,折回屋中。屋中一豆灯火,总显晦冷,但因燃着一盆石炭,倒也捱得过去。那人往炭盆前暖了暖手,继而研磨,疾书。

    月底,在女皇意态不明的情势下,朝局一片混沌不明,朝臣自然更显得莫衷所是,此时不但是端王摸不清情况,就连信王、相渊等老于政事的重臣都分不清辨不明了。

    时近二月,山川一晴,然而却是又冷又燥,这雪不化,便冻得更为结实。但毕竟是春了,回影苑里,倒是颇有些嫩芽,坚定地钻出冰雪,冒出些许嫩色,点缀人的眼睛。

    菁儿仍与荻儿玩着十五那日孙永航带给他们的一对八哥,一直想着怎么逗它们说话。溶月只嘱了青鸳好生看着,别叫鸟儿啄伤了人,自己便给项成刚缝制件春褂子。

    垂绮坐在窗台下,刚回好了一封信,就见历名手拿着一封书函进园来,“少夫人,这是瀛州来的,说是杜先生的。”

    垂绮蓦然抬起头,快手接过信,拆了封泥便展开细看,那两痕黛色自见信始,便再没舒展。溶月一听见“杜先生”这三个字,也不由停了手中的活儿,赶过来瞧。

    “是谁送来的?”

    历名皱了皱眉,“很奇怪,那人居然是‘季幽商行’的掌柜。”

    溶月也奇怪,什么时候杜先生居然与商家结交上了呢?正这奇怪,见垂绮已微抬起脸,将信捏在手心,“小姐,先生说了什么么?”

    垂绮神色复杂地朝溶月看了眼,目光凝重,沉默了许久才晦涩地吐出两个字,“兵危。”

    “啊?兵危?”历名久在孙永航跟前,多少也听过一些,“是瀛州?”

    垂绮似是这才注意到历名,目光中渗透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不是。是北防。”

    “匈奴兵!”溶月低叫了一声,才想说什么,忽然见垂绮已然急转回去,将原先打算交给孟物华的信又拆了重写。

    然而没写几行,笔尖又止,又将纸给揉了。垂绮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几遍,才终于决断道:“历名,你去把这信给他看。”

    历名微愕,继而惊喜,“少夫人!”

    但垂绮又继续沉着脸色道:“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与他各自为政,两不相欠!”

    “少夫人……”历名待要说什么,却见垂绮已抢在前面另外吩咐溶月,“准备一下,咱们明日上东昶寺。”

    禁宫的南书房是一处向阳的地儿,樟柏轩朗,不废日光。冬春二季,女皇便格外钟爱此处。望着并未消融的冰雪,女皇拨着茶盏,一圈一圈地晃,似乎一直未曾注意过早已说完了对策,只待自己作出决断的臣子。

    然而孙永航也似不急,只是从容地躬着身子,一直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态。

    良久,女皇终于回过头来,低低叹了声,“这春,到底要何时才会降临大地呢?”

    “地气暖,天候转,阳气升,条件俱备,春自然降临。”

    “条件俱备?”女皇似是始终笼着眉,总觉这个决断过于难下,“这里可牵连着那么多人!”

    “皇上圣心早有定论,然为何迟迟不肯付诸实行呢?”

    女皇苦笑,正欲答话,效远已捧了盏汤药进来。浓重的药味盖过了薰香与书香,混成了股极苦的味道,弥漫在女皇的笑里。“朕老了!真的老了……征战了大半辈子,兄弟姐妹也剩得不多了……就这几个了……只想着,朕这往后的小半截日子里,他们都能陪着朕!”那一瞬间,女皇的声音就仿佛沤霉了的萱草,听得见枯驳的心音。

    孙永航抬起头,缓缓却坚定地迎上女皇的视线,“皇上,您一定更希望这往后的岁月里,您为之征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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