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卓不群板着一张冷漠的面孔,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只能听他一句一句道来:“老师为官清正,对我也多有爱护,要说他参与了谋逆之事,任一百人说我只是不信。但叛党的名单里有他,我也没有理由可以把他划去,于是只好带着那份奏折去找父皇,希望他能够网开一面,恕了老师。”
“……但我在门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父皇也没出来,他只让太监给我带了一句话——”
“朕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得不杀,你却在替自己的老师求情。你觉得应该吗?”
莫斐心中一颤,看着卓不群的目光更加异样起来。
而卓不群则眼望着篝火,平铺直叙着这些前尘往事。只能从最细微的地方,才能看到他的手指抓住衣襟,指端发白。
“得了这样一句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只好提着断头酒,去天牢见老师最后一面。那一晚老师喝醉了,说了好多好多掏心窝子的话,而我记住的只有两句。而老师用这最后两句遗言,助我登上了帝位——”
“不杀人,不足以立威。”
“不心狠,不足以为皇。”
篝火“啪”的一声爆响,而火光之下卓不群的面色依然平静如水。
“从那以后,我便不再求人了。我想做的未必真正能做到,而我不想做的未必就能一定不做。所以,我再不把自己的意思露在外面,对一个帝王来说,他的喜好往往会变成致命伤。”
“所以……皇上就算特别想要什么,也会表现出一脸不想要的样子,只等着对方乖乖送上门来么?”
“是。”
“这样子……您开心吗……”
卓不群回过头来,火光之中他的容貌有一种冰冷的美。而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觉得甚好。”
“无欲无求更好。只是我修行不够,至今还无法完全做到。”
无欲无求真的好么?
莫斐却没有再问出来。他只是半抬起身子,看了看洞外依然肆虐的风雪,然后对卓不群道:“皇上,今晚我能躺在您身边么?”
卓不群垂下眼睛,淡淡道:“你是对那边的黑熊还心有余悸么?”
“……是……”
“那你过来吧。我毕竟是真龙天子,能保你不受魑魅魍魉侵犯。”
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莫斐合身躺在了卓不群身侧。
“皇上,我还能再问您一个问题么?”
“嗯。”
“像我这样的草民,又或者奴籍,在皇上眼中是不是都命如草芥?”
莫斐说得很慢很慢。他心中存着一个答案,很想卓不群能完全照着自己的意思说,或者干脆写下来,举着让他念,好让自己明白这世道本就是这样的。而卓不群听后,也是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话。
“朕只知道,你不是。”
莫斐猛地垂下眼睛,停了半晌,才变着声音说:“小斐是娼奴,是比奴籍还不如的下流胚子……”
“皇上本不该怎么想。”
那边半晌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朕已经乏了。睡吧。”
说罢,便和衣躺下,再无声息了。莫斐也只好平躺下来,身子歪向另一边,望着火光好半晌,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上,他做了一个很久都未曾做过的梦。
梦里面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如长蛇般曲折流向远方,河里面有一具一具的浮尸,他们睁着一双双不甘心的眼睛怨毒地望着上天,似乎还在望着他。
他的身子如羽毛般轻,一直一直往上空飘去。
无论是河流还是浮尸,都在越来越远的距离外渐渐小了,渐渐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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