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么?”
莫斐垂下眼睛,虚妄的一笑,道:“原来,皇上不带我走的。”
上官久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仿佛叹气似的笑了出来。
“说什么傻话。”
“这已经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安排郝英雄送莫斐返都之后,上官也翻身上马,追随皇上而去。而莫斐久久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至所有尘埃都落定了,这才忽然返身,走下河堤淌进水里,然后用树枝在沙石上写字。
“主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刚划下一笔,就被水流冲走了。他飞快的划着,一个一个的字也只存在一瞬,就立刻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英雄也掰过一杆枯枝来,在他旁边写道:“看见你在石下压的字条,我们便火速离都。为免那人怀疑,稍微绕了点路。”
“你们知道出路?”
“不知道,不过主人估摸大约是在此。”
“可是那人说机会只有五成。”
“那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说可以一试,必是万全的打算。”
莫斐的枯枝在水中点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龙飞凤舞地又划了几个字出来。
“知道宝刀苍泓吗?”
“知道,天下名器。”
“像苍泓那样的刀,还有吗?”
“有。苍泓、挚黄,本为一对,如今俱藏于宫中。”
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都是镜中月,水中花。
莫斐的树枝停在水中良久,这才复慎重的,一笔一划写道。
“方才,那人是不是想杀我?”
他写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每个字都深达河底的岩石,但那字迹依然很快就被河水冲没了。
而旁边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后,这才慢慢写着。
“何必知道答案?又不能开心。”
“至少,主人不会放任你被杀的。”
莫斐见了那两行字,忽然扔掉树枝,踏着水越走越远。英雄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绝不会回头的,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过来,才发现他拼命咬着唇,却已是满脸泪水。
好生倔强的性格。
好生无奈的结果。
英雄心疼地拉过他来,按在怀里摸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他僵硬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觉得他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前襟,发出一声极闷,极小声的悲鸣。
(你……这么在乎他吗……)
想问的话如此禁忌,连碰一下都不敢。英雄也只好就这么抱着莫斐,站在水里等待着,等待着他把千山万水看尽,把七情六欲舍弃——
郝英雄牵着莫斐一路缓缓返都,是故两人回到离合时,已是一月之后。
还是那座酒肆,门前张扬着旗帜,一切尘马未变。
莫斐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离合”俩字,嘿嘿冷笑数声,这才一提衣襟,大步走了进去。他一路穿门过户回到自己所在的小楼,一推开门,却霎时怔住了。
谁也想不到这半年未见人气儿的地方,竟开着数枝茂盛的樱花,用半人高的大花瓶装着,印着窗邸上的青天白云,灿若云霞。
莫斐缓缓走了过去,一时风过,落英拂了一身还满。
身后,英雄的声音轻轻响起。
“昨儿刚送来的。”
“他说,过而不入,以花寄思。”
莫斐忽然笑了起来,他将落英放在口中慢慢嚼着,苦涩微甜,淡淡香气。
若能无情,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