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落子有声,寒山寺内一派平和静心之意。
除了偶尔的对话之外,真是安静,超脱世事的安静。
“皇上此番前来,当是有事吧。”
“何以见得?”
“皇上上次来与贫僧对弈,虽失之平衡,然锋芒毕露,敢打敢拼,棋力十分卓越。然这次下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心中当有极大地心事。”
卓不群身子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一子。
“但有一事,望恩师能为学生解惑。”
“帝威,是不是只有靠残暴才能使之?”
“皇上认为自己残暴么?”
“……曾经有一个人,职责我不够仁义……”
“只是一个人吗?”
空妙大师指着星位上一粒孤立无援,眼见着就要被吃掉的白子,轻轻敲了敲。
“你看棋盘上的这一子,苦苦挣扎,强敌环饲,眼见着就要被吃掉。如果我是这粒白子,转眼性命之忧,不见全局之观,必然怨天尤人,谩骂诋毁,以为这个天下有失公允。此为偏于一隅者的想法。”
空妙大师手指一挥,又转到棋盘另一边,那里有一片正在做死活的白子,倘若再下厚一点,这片棋便活了,否之,则全为弃子。
“皇上是否舍不得这一片棋子?”
“学生以为,这片白棋尚有可活的余地。”
“倘若我不做纠缠之意,而专攻皇上的腹地呢?”
空妙大师忽然从棋盒中取过一子,“啪”的一声敲在棋盘上。
这一击,夹风雷之势,若雷霆万钧,激得卓不群心中一颤,眼前顿时浓黑如血。
“皇上,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尤其是开国皇帝,往往手中血落成黑,身后尸骨成山,然他们依然被千秋歌颂着,只因为带来了太平盛世。若暴虐能镇压妖邪,残忍能诛杀乱党,能让天下苍生过上平和安定的日子,就算帝君为此背上千古骂名,仍可为之!”
“只因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卓不群唇角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事实上多年来他也一直身体力行着,在这个世间留下强势之君的评语,只是……只是……
“难道为君者,就真的只能做孤家寡人吗……”
卓不群抬起眼睛,他脸上的表情连空妙大师都为之动容。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软弱无力,只在这里,只在这荒山野岭间悄悄绽放过。
就好像多年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救恩师一命,跪倒在先皇面前痛哭流涕——那是他身为一个人的慈悲,一个活生生的人!
“皇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有无数的人愿意为陛下慷慨赴死,只要您值得他们如此!”
空妙大师忽然起身,五体投地跪倒在卓不群脚边,慷慨道:“就算贫僧乃方外之人,也愿意为明君之路化血成泥!”
一时间,堂前一片萧瑟的风声,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当那场风暴终于融入风中渐远渐去后,卓不群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四平八稳,犹如古井。
“朕明白了,大师请起。”
他亲手扶起了面前的恩师,然口吻也同时悄悄发生了变化。
空妙大师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到底是谁?这一次,皇上想要查谁?”
卓不群却不答话,他只是回到棋座旁,略一思索之后,稳稳地下了一着棋。是终局之棋。
“上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