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萧采轻衣简袍,神色微微讶然,出现在大厅。
众客一拥而上,将他围在核心。
我混迹于上菜众人之中,冷眼旁观是否会有机会。
我从没见过萧采与人寒暄应酬的情形。
记忆中他总是沉静而从容,并无多话。
我从不知道他也可以这样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谈笑风生酒到杯干。
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老方口中判若两人的七皇子,才知道他原来犹有豪情似旧时。
客人中很多是他当年带兵时的旧部,此刻大多已是雄据一方的将领,特意从边关赶来参加他的寿宴。还有一些是他历年主持科考门下所出的文官,其中也不乏封疆大吏或是身居显位的朝臣。
这一场宴席□迭起,人人尽欢。酒阑时节,又有一人起身说道:“徐某自平古关来,平古镇烟花驰名天下,今日也带了不少,不如一起看个热闹。”
众人哄然叫好,唯有萧采神情一滞,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家奴搬椅掣凳,在演武场布置一番。那徐将军手下若干小校,来往搬运大如火炮的烟火,训练有素动作敏捷,不久便开始点燃引信大放烟花。
平古镇烟花果然名不虚传,是我平生仅见的辉煌华美。围观众人赞不绝口,唯有萧采忽然沉寂。老夫人坐在他的身边,仿佛也心不在焉,时时看他一眼。
烟花放了约有大半个时辰,最后一场最是绚丽,艳影霞飞在空中凝结成字:恭祝襄亲王寿诞。那字五光幻化,半盏茶功夫才偃旗息鼓,纷飞明灭。
大家看得出神,一片安静。
忽听有人轻声击掌,说道:“真令人叹为观止。”
我循声望去,见一个中年人卓立于人群之后,身边站着一名华服少年。
我正觉那人眼熟,萧采已神情大震,撩衣跪倒:“皇上!”
众人大为惶惑,纷纷拜倒,匆忙间带翻了不少椅子。
皇上轻轻一笑,道:“平身吧。”
目光扫视众人,又是一笑:“朕心血来潮来跟老七祝寿,没想到还能见到这许多人。”
那少年忽然在旁说道:“皇叔,你这里的客人直是半个朝会,半壁江山。原来近日外官多人告假回京都是为了此事。”
萧采刚刚起身,闻言神色一凛:“臣事先也不知情。”
皇上温然一笑,挥手道:“这是他们一番心意,你就安心领受吧。” 回身命人上酒,亲手替萧采斟了一杯:“老七,朕也凑趣儿,敬你一杯。”
萧采接下,凝视皇上片刻,终于举杯,一饮而尽。
皇上走后不久,老夫人也不堪久坐,回房歇息。
场面突然冷清,人人都似有了心病,纷纷告辞而去。
盛宴不再,府里灯火阑珊。
我隐藏在风洞轩外的竹林,暗中探看萧采的去向。
他将最后一名客人送走,静静站在阶前。不久以后总管刘晔来到他身后。
“你先回房吧。” 萧采淡淡地说。
“王爷… … ”
“我只是要在府里随便走走。”
刘晔唯唯而退。
萧采站了片刻,朝府后走去。
我并不敢跟得太近,唯恐被他发觉。
这晚的满月半明半昧,幽幽照人。
他在月下的身影令人觉得孤寂而单薄,意兴阑珊。
他一直朝府后走去。
他经过倚翠亭,他经过排云舫,他经过快雪楼。
他仍不停下。
我于是知道他要去的,是凝碧池。
我想起凝碧池畔垂虹轩里的绣像,那容光照人的女子。
我知道那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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