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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帐灯》

丁湘
一共为他请了七名大夫,四人沉吟无策,肯写药方的只有三人,但不仅不能根治,连镇痛的效果亦不明显。

    但他的情况却越来越是严重。

    现在他每隔五六天便要发作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如此折磨,他的精神日益不济,常常会在读书或听琴时便在椅中睡着。

    我常在他身旁蹲下,呆望他疲惫的神情与新生的白发。恍惚间觉得他正自我身边一点点流逝,无可挽留。

    即使在清醒时他也开始变得沉默。他不再有兴致下棋,有时静坐吹箫,有时檐下独酌。坐得久些,他的手脚都会有些僵硬,步履艰难。

    那一天前院传来爆竹声,将他自午睡中惊醒。他侧脸倾听,神情疑惑。

    我告诉他今天是小年。

    他失神笑笑,“已经是腊月了,” 他说,“我们也该预备过年。” 沉默片刻,又说:“从前这些事都是靠嬷嬷,今年我也该自己安排。”

    从那天起他象是突然恢复了精神,招来刘晔等一干人等开始布置筹备。他并没有请外来宾客,他说以我今日景况何必令人为难,不如自己家人热闹一番,反而更加尽兴。

    除夕之夜风洞轩摆下流水席,全府上下连同家小都可以参加,值勤侍卫缩短轮岗,也可有机会来吃热酒热菜。几个杂耍班子在席前表演,烟花吹打,热闹非常。正月十五以前日日有家宴,甚至不禁饮酒赌博。快雪楼旁搭起戏台,戏班演起文武大戏,每夜两场,合府狂欢。

    这十五天里他的旧伤一次也没有发作。每次宴饮他必定出席,且酒到杯干,言笑不羁。老家人如老方之流固然有当年重回之感,即便入府不久的新侍卫也渐渐与他熟稔到不拘礼仪。

    然而我总觉不妥。他忽然如此大开大阖地行事,令我觉得惴惴不安。有时我望着通明灯光里他往来的身影,眼前会忽然模糊,依稀觉得这一刻永不能重回般地可贵,定要用心记取,念念珍藏。

    正月十五那天是最后一次家宴,盛况空前。到子夜时分,人们仍不肯散去。我看着他依旧意兴高涨的神情,也不愿催他安歇。

    然后忽然间有当值的侍卫来报,说是朝中几位大人来拜,正在府门等候。

    他神情一震,却又摇头,“说我已经睡下,请他们回去吧。”

    正说话间,已有三人从轩外进来,中间一人笑说,“王爷怎么如此待客。”

    萧采动动身形,似乎想要相迎,却还是坐了回去。

    片刻无言,开口时声音已有些颤抖:“皇上不是总在今日赐宴,几位怎么有空来访?”

    “我等便是刚由宫中回来,看王爷这里热闹,便来看看。”

    见他们有话要谈,轩中家人次第退下。我也退至后堂,却不曾离开,隔帘相望。

    萧采已恢复常态,笑笑说,“几位盛情,我已心领。只是目前招待几位实有不便。”

    “王爷过虑了,今日酒宴,皇上还问起了王爷。”

    萧采全身一震,却没有答话。

    那人接着说:“皇上问起最近可有人见过王爷,群臣寂然。皇上便叹息一声不再多说,想来仍是记挂着王爷。”

    萧采沉默,倒一杯酒,喝下。神色似喜似悲。

    许久才说:“我如何值得皇上记挂?”

    他话中无比的悲凉隔帘击中我,令我打个寒战,隐约有大难临头的恐慌。

    后来他们四人把酒谈天,说起朝中政事边塞军情。萧采一一指点,不厌其详。那三人颇有钦服之意,唯唯连声,四更时方才告辞,萧采却也并不亲自相送。

    我由后堂出来,他仍自斟自饮。抬眼看见我,只示意我坐下,替我满上酒杯。

    我无言与他对饮,直至听见轩外鸡鸣。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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