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暗的地库里生活了七年。
但是也从那时起,她再也不曾让我看见她,碰触她,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我所拥有的只是她的呼吸,她脚步的轻响,她始终不能治愈的低咳。
我每夜都去探望她。坐在她石室的门边,告诉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或是只默默坐上一阵。
有时我会在石室中睡着。但我总会在天明前醒来,回天杨轩。
除去池枫,无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我修书慕容安,告诉他她的死讯。我甚至为她在池家墓地修造了坟墓。
我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慕容宁已死于那场令红莲峰从此荒芜的大火。
我让她成为我最深的心底痛苦而又慰藉的秘密。那在最为深寂的黑暗里咫尺不见的那个女子,我只需要知道她仍与我活在同一个世间。
七年以后慕容湄来到池家。
我告诉慕容宁时她呼吸忽然急促,使我明白这消息对她的震动。
第二天,我将慕容湄带入了秘库。
四壁点起火把,但我知道光明不会漏进石室之中。
我带慕容湄划船荡过湖水,故意与她谈了很多慕容家的事情。我知道慕容宁一定在石室内倾听,因为我甚至听见她不由自主发出的叹息。
"你听到什么吗?"慕容湄一凛,四面张望。
"没有。"我说。
她沉默,忽尔自嘲地一笑:"我还以为,会是宁姑姑的鬼魂。"
我心中一惊,打量着她。
而她的目光却格外纯净坦诚:"我不是故意提及。虽然我也听信过那些传言,现在却不再相信。"
"为什么?"
她凝神看我,静静说道:"因为你很爱她。"
我心中一窒,却只漠然发笑:"你知道些什么?当年的事,是确是我逼她的。"
她转开了脸,亦转开了话题。
却在离去时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坚定轻声道: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她自责伤心?"
那晚将慕容湄送走后,我去看慕容宁。
我倾听她的呼吸,知道她一夜无眠。
她依然一言不发。
我想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开口,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然而今天她终于对我开口,当我告诉她我已决定攻打慕容门。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也许是因为她发觉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死,而我再没什么可以拿来威胁。
"七年已经很长,"我缓缓说,"多谢你,肯多活这七年。"
她沉默着。
我摸到身后的石扭,石门无声地滑开。
一脚已踏出门外,忽然我站住,回头。
我从未如此刻一般希望这里可以有一线光明,让我可以最后看一眼她。在黑暗中,我徒劳地凝望她的方向。
而下一刻在悉娑声响里乍然亮起的微光令我几疑身在梦中。
… …
忽然间我可以看清她坐在椅中的侧影。
还有,她穿着青裙。
她手上的一方手帕里,托着一粒小小的夜明珠。
她终于让我看见她,在漫长的七年以后。
一瞬间天荒地老都已横陈眼前,我泪如雨下。
… …
轻轻退后一步,石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我看见石屋中的光华慢慢轧扁,终于消失了最后一线。
冰冷的黑暗一拥而上,潮水般将我霎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