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释天(弈修改版)》
第四章他茫然看着,仿佛此身已不再是自己的,麻木的疼痛与躯体,无休无止的酷刑与诵经声,还有,那高高的冥火台中冷漠无甚在意的眼神、轻快的谈笑,仿佛这些都不再加诸于自己的身上。
一个翻身,他似是被投入一团炙热的气团里,还不及明白,浑身已入沸油,纵是已吃过断手刺棘盐渍之苦,这煎油烫身的时候,鸢尾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撕扯着喉咙的声音,仿佛每喊一声,那劲气便销去几分,随着那诵经之声愈念愈响,鸢尾的肉身已然酥松尽脆,经沸油一滚,便尽成粉末。大油鼎中只渐渐浮上一颗如珠子般大小由经文所加持护住的精魂。
此时,一直在《消业簿》上勾勾画画的掌刑官,忽然开口道:“取灵骨,再塑肉身。”泰山府君听得这一句,脸色立时变了,再端不起倜傥的仙姿,阴着面容站了会儿,薄唇紧抿,然而终究未说什么,只一把拂了袖即走。
水镜月不以为意,只将细长的凤眸往那绯红的精魂命元珠瞅了眼,便对有些尴尬的酆君道:“殿下,这刑狱之苦倒当真是骇然哪!”
酆君动了动心思琢磨这句话,却听不出头绪,“上神说的是,这都是处置罪大恶极之人的刑罚,不重不足不以慑其魂……”话说一半,酆君忽然就想到了这只妖狐乃是代族人受过,并非算得十恶之人,这刑罚之重,就不好说了。他朝一直淡笑未曾或变的水镜月觑了眼,心中暗捏了把,立时唤过掌刑官吩咐了几句。
饶是可以减免往后的几重苦刑,但水镜月也知道,再重的刑都敌不过取灵骨。那是人命元中取出一根灵骨来塑肉身,其痛苦绝对盖过活剔胸骨。
她抿了笑意,起身举步下了冥火台,清傲的身姿,雪白银锦的天衣,便是在阒暗无边的冥府亦显得晶莹玉泽,光华照人。酆君跟在其后,似乎也只能跟在其后,那一身无人敢于逼视的夺人气度,叫人直不起腰来。
掌刑官木然的脸色看到如此光华照人的上神,亦不由弯身行礼,恭敬道:“上神。”
“嗯。”水镜月略点了点头,极是自然,“这灵骨由我来取可方便?”
掌刑官一呆,下意识地就脱口应承下来:“自然方便……”直到水镜月接过精魂命元珠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要悔已无胆开口,只得听其取骨。
水镜月轻弹纤指,那命珠便渐渐扩至一轮人形轮廓。酆君见状微讶,倒不想这妖狐竟已修得命元人形珠。在畜牲道里,自古不乏修成人形之妖,然而若连命元都修得人形,那可是万难为之,有些得道成仙的狐仙也未必有其人形命元珠。这只小狐狸倒是不知哪来的福份,竟浑似开然。
水镜月倒也微愣,既而似是想了些什么,便兴起一味别有深意的笑意来。细长的眸子逡了一遍人形,她忽然纤指疾插,便刺入体中,那命珠一震,似巨石投入静湖,瞬间打碎了倒影,精魂发出凄厉的呼号,听得酆君亦是变色。其实酆都除了三千年那次阴蚀大劫之后,便未曾动过取灵骨之刑,此番再行,饶是看着,亦觉痛苦异常,像是扭了人的筋脉般,令人恶心又恐惧。
然而反视水镜月,却似是毫不在意,那纤白的手在人形中数骨而走,每动一寸,便是一寸之痛,那号声听得人心直发怵。终于数到那根根骨,水镜月却垂下了眼睑,额间发丝微飘,露出几星白芒,灿亮耀目的光芒叫酆君与众鬼差遮目。待再睁开时,已见水镜月将那灵骨取出,而绯红的命珠中,人形遽震,似是要破碎一般,任凭地藏如何诵经都止不住那震颤。
水镜月翻手便将手轻覆上人形的灵台,清冷的声音便如水般沉入那混沌的灵识:“你若是撑不下去,那你的族人便须回来受你未能承受之苦。”
呵!那借由灵台深入神魂的话,竟像是一道符咒,刹时打破了所有的疼的迷雾。鸢尾竟由这人形命珠间睁开眼来。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