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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释天(弈修改版)》

第二十八章
上视天界,视众生,亦可如此。谁又是真的自由之身?不过制出一套规则,约束你,约束我,约束这无垠的思量,仅此而已。

    回至上林殿,已是深夜。水镜月朝自己浑身上下一打量,污迹斑斑,似乎从未有过的邋遢。微微失笑,她返身,素指轻拈,带起一阵轻诀,恍恍中,只似一捧白纱拂去。片刻间,人已至芙泉边。

    芙泉是红莲池水之源,出于上林山莲花岩,水是极清极澈的,不沾微尘,除了下汇红莲池养了一池红莲,也别无其他活物。是清源,却也是死水。

    水镜月素来不喜这地,这方清净,总让她心底生寒,很不舒服。

    她仰起脸深望了会儿瑰宏的夜空,银汉西垂。人说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不假,总以为那是西王母划钗之力,却不知,那河,只不过是天界在灵霄之下布出的迷障。不只天河,所以人界所以为的天象,皆由天界众星官顺应千年司命天所见或众神之意而布置。

    人间所见,哪里如灵霄之上的所见,这银汉,是真真实实地横于宇宙洪荒之间,其伸展之无垠,其繁茂之悄寂,非人之所想。但是,谁又知道她眼前所见即为真实呢?天界可以布设迷障以愚下界,那愚弄天界的,又何尝可以断定真的没有呢?

    她解衣入水,清凉的水浸濡身心,即便此水非她之喜,然回归的舒畅仍让她消尽了疲惫。她轻轻滑于水底,意识便沿着水流渗于每一滴水中,顺流而下,无限延展。

    这无拘无束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久远的从前。一滴一滴的水凝带了细微的感觉,一点点汇拢,一点点成形,忽然有一天,有了意识。她像是洪蒙初开,像是忽然活了,能感觉到周遭的存在,能感觉到自我的存在……

    那时候的她,还远未成形,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嗅、亦不能说。但每一滴水,就仿似她的触觉,感知着她周遭的一切,活的、死的;流动的、长驻的;温热的、冰冷的;柔软的、坚硬的……

    渐渐地,她形成了一些认知,以她特有的方式去认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就如同此刻。

    水渗过岸边的沙石,有花木的根茎在细细地啜饮;水漫过泉底的卵石,牵起青苔细微的舞动;水刷过一道弯口,冲撞在巨石的面上,她感觉到石身的微震,一些极细微的石屑被水流卷起,那一点冲力在石身上又推进一点;水抚过红莲下的青茎,她清楚地感觉到红莲那微刺的茎部。

    是了,到了红莲池,连水中亦带了清香。花精们轻眠,带着屡屡清梦。

    再下,便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沉静而平坦,然而这一处却汇入了另一条溪流。天河之水有一极小的分支,绕上林山南麓走,在此处与芙泉之水交汇,冲成一个小潭子。

    水纹波动,虽沉静,却涟漪阵阵泛过。她的意识便四散开来。

    有人!

    水清凉的触感燎过一阵温热,是一个活物,是一个少年,不,已经不再只是少年了。水滑过已然英挺的身躯,那上面刻上了刚强的曲线。

    原来,时间过去,并非所有人都如她这般枯寂着,有人生,有人长,有人死,即便是鸢尾,也成长了。

    一抹叹息溢出,盈盈缠于水间,似是一阵涟漪荡过鸢尾闲散又略带疲惫的身躯,渗入心间。

    鸢尾一怔,两手掬起一捧水,愣愣地看着,心中忽然有抹说不清的意绪,淡淡的,却沉沉的。

    他甩了甩头,水珠飞溅,又掬了捧水往身上甩过,星辉迷蒙的夜空下,盈润的光泽辉映其间,那额上的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润过眉,润过眼,润过鼻,润过唇,滑过下颌,沿着颈子轻抹过锁骨,由已蕴入了刚气的胸膛滑入水中。

    不知是什么原因,鸢尾突然一呲牙,口中喃喃道:“臭牛怪!一定是报那一箭之仇才这么折腾我的!”他低头搓着手臂,上面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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