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爬起来跟我走!忘儿,把这儿打扫干净!臭死了!”
鸢尾一听心头火又腾地烧了起来,她以为这个破殿有什么了不起啊!他偏要弄脏它!一时他又想多吐些出来,无奈肚中早已无物,只把自己的胃憋得生疼。
“是。”忘儿与念儿躬身一诺,目送水镜月往另一方向走去,直至不见,方才回过头来,朝鸢尾狠瞪了眼,念儿施了个法,便让鸢尾腾身而起,跟了水镜月出门。
出了上林殿,水镜月停住步子,静静地等了等藉着风信被托运过来的鸢尾,待他扶着门墙站稳,才扫他一眼,口中低念了句诀,二人的周身便荡起一阵薄雾。
鸢尾眼前迷迷蒙蒙的一片,也不过眨眼,那薄雾散去,人却早已换了地方。月色朦胧下,只一座颇显荒僻的殿宇矗立在旷地上,周遭静极了,只听见有水声低徊幽咽,风里还飘过水的清泠味儿。
“这是什么地方?”鸢尾喃喃低问,转了转头又见那有些破败的殿阁檐下悬着一副漆色剥落的字样,“太和宫?”
水镜月却懒得理他,二指一弹,风信便仍托着他的身子往前。面前废旧的小道渐通芜杂幽深之所,此处花木格外茂盛,然她所行之处,那片茂草却自动伏下,不但让出道来,还极为乖顺地托着她走。
不多时,鸢尾只觉眼前一片霜华般清亮,再一眨眼,才发现人已至一片大湖跟前。那湖水温柔浅漾,在月色下更显幽深。
正被一片景色所迷,水镜月拍了拍手,已让风信托着鸢尾到了湖中央。鸢尾大吃一惊,正想问,就见风信一撤,身子已“扑通”落入水中。脚不着底,鸢尾大惊之下也顾不疼了,直挥手腾脚地想挣扎出水面。
水镜月瞧着闷笑了声,回头就想找个舒服的地儿坐下。也不待她找,便有一株野榕树垂下数根枝条来,盘成一座。水镜月点了个头,径直坐下后,才望向犹自挣扎的鸢尾,叹了口气,便扬声道:“瞎闹腾什么!你又憋不死!”
憋气快憋炸了肺的鸢尾听到这句话蓦然间呆了呆,下意识里就换了口气,待换了一半,他才恍然原来自己在这水中也能呼吸。如此大吸了四五口气,总算是放松了身心,鸢尾只觉这水温柔入骨,轻轻拂拭着每一处酸疼,使得他四肢舒展,五脏和适,百节调柔。
终是少年的脾性,这般舒爽了阵,又止了疼,鸢尾便自顾自玩开了,划水、扎猛子,像条鱼似地游来游去,一如在天一池一般,全没了顾忌。
一旁岸上的水镜月静静地看着,月色下,那眼神也显得朦胧起来,遮却了素日的清冷淡漠,有几分追思,有几分怅惘,又偶现几分凌厉。
四遭更静了,连水声都似压低了流淌之声,只剩下鸢尾在那边扑水的“哗哗”声。水镜月自己回忆了一番,恍然回过神来,见鸢尾还在那边好了疮疤忘了疼地玩水,心中便不耐烦起来,只轻哼了哼,鸢尾就像被人从水中拎了脖子,一把揪到岸边。
离了水,鸢尾浑身上下的疼便又冒出来了,而且还添了几分疲累的酸,更为难受。水镜月扫他一眼,“再玩一阵,你这辈子都不用起来了!以为醴泉水是让你玩的么?”
太和宫、醴泉水本自下化五行灵气,万物皆蕴,独有修行得道者,可引九天之上的醴泉水与己身相通,涤尘荡魄,那确有调和五脏,清灵镇痛之效,但却需调养吐纳使得醴泉水与自身脉气相涤,否则只会耗损真元。像鸢尾这般只顾玩耍,再玩一个时辰,保证他这辈子只能沉在醴泉底,被耗尽真元了。
鸢尾浑身疼得厉害,心中不服,却也没甚力气来说话,只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水镜月几眼,便又叫风信给抬回去。
临出太和宫时,鸢尾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匾额,一看不觉有些讶异,原先那块斑驳匾额,此时却光鲜多了,虽不如新题,却也色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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