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流满面,疼像是退了些,但心里却难受极了。
念儿与忘儿早睡了,那人大概也睡了吧?鸢尾努力让自己分散心思,这样才不至被这种心绪给逼疯。那人,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人。那么清傲,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不容人辩驳,真是让人瞧不顺眼!又那么无情,什么命都看不入她的眼;但真的无情么?听了忘儿方才的话,他又觉得很矛盾。她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
正想着,遮风的裘绒毯忽然被掀起,刺骨的冷风嗖嗖地灌进来。鸢尾瑟缩着,眉心打着结,冷汗与泪水一齐流入眼里,让他只能眯缝着眼看过去。洞外月光明如秋水,洒得这洞门口如银霜泄地,那一圈皎洁的光晕里赫然就站着一道雪白的身影。发丝在夜风里轻扬,月华像是有一质般如烟似雾地绕在她的周身,身后墨黑的花木仿佛就是为了衬出她的白一般,她……上神水镜月?!
她轻轻走了进来,简单的衣裙没有任何坠饰,那轻薄的衣袂便拂在他的手臂上。
“你……”
她蹲了下来,看着他问了一句,“服软么?”
“你……哼!”他头一扭,牙齿咬得咯咯响,明知自己有些错,却因为她这句问而光火起来。
水镜月看着微乎其微地笑了下,但因隐在暗中,他并没有瞧见。她出乎意料地在垫于地上的褥子上坐了下来,脸微扬,只是看着又复垂下的被植楮草映得透着暗红的裘绒。“经过这一仗,你还没成长么?”
嗯?鸢尾眼角扫向她,她什么意思?
“有些时候,人应该服软,曲中求通。”她承接住他的目光,狭长的眼线依旧无波无绪,“天一池白狐一族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而你又是重犯之身,呆在天界里你居然还对自己的唯一庇护者如此放肆,你想魂飞魄散么?”她转过脸看他,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尽是看着鸢尾的眼说出。
鸢尾默不作声,心中承认她说得对,口上却如何也不愿说出来,只在那边憋着。水镜月在心里一笑,弹了弹指,裘绒便退下,天边月儿便又透了进来。
她看着天月,十七了,月盈欲亏,一如她,也是盛极了,该收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她神色间沾了许少见的深沉严肃。伸出自己修长如白玉般无瑕的一根手指,一道白光滑过,指尖立时浮起一滴淡红的血滴,缓缓凝聚。
鸢尾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链铁索,捆着自己的手脚,怎么也挣不开。但是她的血滴到处,铁链却熔了,化成一团团的铁泥掉落在地上,倏乎消逝。随着铁链化一块,身上的疼痛便减一分,直到铁链全都化了,鸢尾却已回不过神来,连疼痛消去也毫无所觉。
“你身上的‘囚妖索’已经解了,冥府的伤你已可自行抵制,不过旬余便可痊愈。不过,不想懦弱地以后全靠这些草根过日子的话……”她面容又回复到平淡,语气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就直视你在冥府里受的刑。不靠清心咒,也不靠安魂香,走出这道迷障!”这句话落,她便起身走出冰屋。她一出去,那冷风便凶猛地灌了进来。
然而此时鸢尾却并觉得极冷,反是仔细琢磨她的话,在她身后喊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高兴。”她没有回身,亦没有说出实情,更没有告诉他她用的是自己的精元之血化去他的索链,正如那滴封印之水,是她的至纯之元,当不可避免地渗入了他的魂元骨血时,那么,他便是现今唯一一个可以毁去她无上修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