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鲛人无声说道。琅嬛焦急摇头,将手覆在她的小腹。她的手心中白光涨起,包围了海市的身体。光的温柔的核心内,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胚胎,娇弱得如同一尾透明的鱼苗。
温热的泪逸出眼眶,消散在冰冷的海水中。那浊绿的天空,她渐渐看不见了。
那一天,在海岸上等待着的八千禁军都发誓他们看见了龙尾神。龙尾神有着妖娆美丽的湛青鬈发,晶蓝如纱的蹼膜,眼中有七彩珠光,犹如海中最深处莫测的旋涡。她乘着巨鲛破浪而来,将斛珠夫人送还人间。
十多日后,海浪将少许宝船残骸推上了沙滩。
那年十月,帝旭遗腹之子褚惟允降生,十一月即位,称帝允,改元景衡。淳容妃方氏进封太后,摄政二十二年。
景衡元年,鹄库左右菩敦二部侵吞婆多那部、其朵里部,四部归一,额尔济即鹄库王位。同年额尔济暴毙,夺罕即位。
景衡三年,离澜郡乱起,半月荡平。
《斛珠夫人》第三部分 六 飒然成衰蓬(8)
景衡四年,鹄库并吞迦满。
尾声
“母后,我的手是不是太高了?”镶水绿琉璃金扳指太大,几乎用丝线缠去了一半,才能在孩子挽弓的右手拇指上勉强戴住。
“惟允,射箭的时候,若心中还挂着一个‘我’字,那是不会准的。”身后的女子挽着素净的髻,只簪一支简单的凤头簪,对孩子笑道。“母后教你的,都忘了么?”
孩子满脸倔强,不服输地将手中特制的小弓开到满圆,弓弦清越一响,小箭钉上了五十步外的靶子,离靶心不过一寸远。旁边的宫人一阵欢声,让孩子很是得意。
“母后,你看!”孩子跑来扯着她的衣裾,稚气眉目间已是酷肖帝旭的飞扬神情,却还有着帝旭脸上从来未曾见过的纯稚欢跃。
“好,待你射中靶心的时候,母后便送你一匹小马。”海市露出了浅笑,一手抚着惟允的头,一手翻阅刚送来的边牒。
一朵细小的红花嗒然跌落于那些纵横齐整的墨黑字迹之上,那点红色烈艳如一枚火星,瞬间像是要灼穿了手中装裱繁丽的纸张与锦缎。她的眼神,亦随之深陷于芜杂回忆中,惘然散失了方向。
那年七月,鹄库王夺罕征服了居兹,七千里瀚北终归统一,各部咸呼夺罕为“渤拉哈汗”,鹄库语意为“乌鬃王”。兴建王都,名庞歌染尼,意即“红花柘榴之城”。其后裔统治传承近五百年,史称庞歌染尼王朝,王徽为千叶红花柘榴。
那是景衡九年夏天,帝都正是柘榴如火的时节,焚风萧萧穿城而过,于青天之下扬起一地残红。
缬罗
1
锐烈的风自高空呼啸而下,穿过人们的襟袖与耳畔,仿佛要在面颊上擦出痛痕来。夕阳半浮半沉,摇荡破碎的耀眼赤红,像是淋漓的一渠铁水泼洒在滁潦海上。
狂风亘古不歇,剥蚀了岸边的丘陵,使它们临海的一面深深凹陷下去,远看如同无数金色的岩砾波涛在起伏。那些朱彤底子金团龙的王旗与冠盖,被最后的日光剪成了伶仃的黑影,叫风撕扯得歪歪倒倒的,几欲飞去。
衬着霞红的天幕,那荒凉丘陵的脊线上,一列浩大队伍展开。五百骑兵长队之间,夹有七十五辆驷车,此后又是千名骑兵与千名步卒,前后拥着一张十六抬的朱锦缂金檐子与五十辆驷车。跟着是数百具油毡大车与五百骑兵,另有两千步卒断后。兵士们大多年纪很轻,身架纤细,簇新的军服与轻甲穿着都嫌宽大,肩上与腰间支支棱棱地突出来。十人比肩的行列默默向南而行,竟逶迤出十余里去,放眼出去,亦望不见始与终。
步卒的阵列里,有个戎装少年正控着马谨慎地穿行。少年面貌文弱,十五六岁模样,腰间珮饰不过是五千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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