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痛,忍住。”
一刹那,浑身忽然剧烈剌痛,如皮开肉绽,连脸和头皮都痛不可当,而且愈来愈痛,愈来愈痛,起先还能咬牙忍耐,慢慢地实在忍无可忍,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心脏因极度疼痛几乎停顿,全身神经突突地跳,不住长长吸气,大叫,叫声闷在水中。
痛到极点,全身却有奇异的感受,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吭哧吭哧,自内而外数不胜数。那个美妙的声音在极低极低地吩咐些什么,仍然象音波一样震荡游走周身内外。我的意识慢慢模糊,无声地大叫一声之后,终于晕厥。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刘海洋面前,衣鞋竟已全干。刘海洋递给我一大杯水,我看着那杯水才意识到干渴难耐,接过来一饮而尽,他再递一杯,我饮尽,连饮五大杯,才饮进肚,便奇妙地感到水在体内欢快游走,每个角落每个毛孔都叹着气欢呼接纳那些水。
我惊异地看着刘海洋,他笑,再递给我一瓶水:“这些你当面霜一样用,洗澡的时候滴几滴进浴缸,有助于收细毛孔。”
瓶中的水是碧蓝的。我看向镜子,脸上所有的毛孔都微微张着,清透洁净,黑头、白头、脂粒、粉剌全无踪影。刘海洋说:“你放心,睡一个晚上,毛孔会合上的。”
我站起来,竟身轻如燕,有一种全身干净剔透的感觉。走到门口,不禁回头:“刘海洋,我需要交多少钱?”
刘海洋笑了:“为掩人耳目,我们会向其他人收取费用,但是你,不必。”我站在那里许久,说:“我也并不知道你们的真相。”
这样的美容我进行了五次,每次都是痛不欲生,可是全身的肌肤一次比一次洁净细结幼滑,抚摸脸上,几乎不相信那是我的脸,如此幼滑无暇!调皮起来伸手和刘海洋的手对比,竟无甚差别,我笑到合不拢嘴。
勾陈每次替我美容之后都要十二小时后才出现,神容带些疲惫。
她静静地看着我,我安静下来,每次的感受都让我深一步地体会和思考,大胆的联想让我问:“勾陈,你是谁?”
她不语,侧着脸微带讥诮地看我。
我再问:“你们替什么样的人做美容?他们需要符合什么样的要求?”
她眼中讥诮之意更浓。
我轻轻地说:“上次我去体检,医生说我的胃肠小疾和胆部的结石已全部消失,你还在替我做排毒治疗可是?不管你是谁,勾陈,多谢你。我不会再追问任何问题。你说得对,任何人都不能把别人的友好视为理所当然并追根究底。”
勾陈美丽的蓝色大眼睛微微一晃,她淡淡说:“我所做的事不过是,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
在很久之后,我遇到刘海洋,他印证了我的联想:“勾陈是水的精灵,在一次意外中我成为她的朋友和休假时的助手,她告诉我水的精灵们在做不同的事,而她选择的是报德。你所经历的,就是勾陈吩咐你身体内的水使劲涌出来,把所有污垢毒素都自毛孔带出来,然后由水袋中的温水洁净,这个过程相当辛苦,因此她总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补充:“事后我极度干渴也是因为水份大量缺失。而那瓶当作面霜的水,也是经勾陈吩咐过的水,它们可以向我体内和浴缸内的水扩散传播信息,修复我的毛孔和补充水份。”
刘海洋微笑:“勾陈事后跟我说过,你一定会全部了解其中关节。”
我笑:“若不是她现身,我未必能知道。刘海洋,勾陈呢?我想面谢。”
刘海洋温柔而怅惘地沉默,然后轻声说:“她走了,我只是她许多助手之一。她说过她不需要人类的谢意。”
是,勾陈说过: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
我望着我光洁的手,怅惘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