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个手指头,我,头一次感觉到无限茫然,无限凄惶。
我终于明白姐姐的忧伤了。我也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不再愿意恢复狐身了。那绝世白狐的姿容身影再美,也不是她的,她刻苦的修炼,不过是为了她的人生。那令我无限怀念的百年山谷岁月和后来的百年噩梦,对于姐姐,才是真正的再也不愿意回想的噩梦。
所以,她忍不住会哭,因为在那个时候,她悲苦而绝望,她是人,却身为狐妖被人类追杀;她是人,却似狐似鬼,在非人世界里忍辱偷生。
我完全明了理解了,因为我现在,和她的处境一模一样。
我安静地站在船头,安静地等待船只靠岸,安静地和姐姐一起四处寻觅,十年后,我安静地离开了姐姐。姐姐看着我走,美丽脸容上是痛苦和不舍,她咬着牙,目送我离开。她不能要求我陪着她,她知道。
从此,我很少见到姐姐。
直到二十年前,我接到鸢尾花妖一一用灵力交换的青鸟传书,奔往束河找到姐姐,和垂死的他。他终于脱困,却耗尽灵力,油尽灯枯。姐姐不再去求任何神明,她微笑着,坦然地说:若要求人,必须受制于人,如今我们终于可以自由自在自主地在一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什么修炼正果,都不过是个过程。
她温柔宠爱地说:“式式,我唯一不舍的,就是你,就算我总是不记得我是狐族,可是我记得你是我的妹妹。”她的眼中,那样的歉疚,那样的爱护,就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她让我走,让我离开,是因为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永远分开么?
姐姐拥住我,我紧紧抱住姐姐,痛哭失声。
我去找了转轮王和灵母,我要他们活下来。
然后,二十年后,我站在近在咫尺的邻家客栈,以陌生的容貌面对她,紧紧凝视她幸福美丽笑颜。
姐姐,姐夫,这样,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