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到那辆无处不在的蓝色房车。
我的脾气变得很坏,外婆成为受害者。夜里我躺在床上,隐约听见从外婆房间里传来深深浅浅的咳嗽声,我无法入睡。
那一段时间我失眠的情况很严重。我对外婆说:不如我带你去看医生。
外婆不肯去,在她的观念里,医院是个不吉利的地方,除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否则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
我很后悔,如果当初我坚持带她去看医生的话,情况或许就不会变得那么坏。
直到外婆病发,被送进急症室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病有多严重。
医生对我说,外婆要马上动手术,否则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
我说:如果做手术可以救到病人,请快!
医生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我,意味深长。
我其实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们太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对一个孩子来说,能得到钱的手段并不多,除非遇上奇迹。
那个夜晚,我没有回家,我走在暴雨滂沱的街上,我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的眼泪。
没有打伞的行人纷纷从我身边飞奔而过,我呆站在中间,浑身湿透,惹人注目。
要做出一个决定不难,我摇摇晃晃,走到那座豪华的宅邸前。看门的人见我如此落泊,古怪异常,并不敢轻易放我进去。
“我想见你们夫人。”我说:“请你让我见她。”
因为只是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守门的也不忍心,他带我去到正屋,对我说:“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一问夫人。”
但我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我站了一会儿,就自己推开门走到里面去了。
我越过重重障碍,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仅凭一种求生的直觉。
推开书房的大门,我听到守门的正在对她说,外面有个奇怪的小孩要见她,还未说到一半,她已经僵住。因为她看见了我。
守门的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拉我,他说:“叫你在外面等,你这个小孩怎么这样没有规矩。”
我的母亲不可置信,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守门的还在懊恼地斥责我,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挣开他的掌握,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在那个人面前跪了下来。
“我求你。”我说:“求你借我一笔钱。”
守门的显然被这种气势所震摄住,他和我的母亲有着相似的表情。我的母亲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捂着嘴,她不敢相信。
“小……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无法抑止的颤抖。
最后她当着我的面,哭了起来。
我得到我想要的。我的母亲根本不可能拒绝我。
她甚至带着欣喜的心情,这个女人,我越是孤立无援她大概会越高兴。
我搬进殷家,因为这是条件。
每天放学之后,我有专人接送到医院去探望外婆,外婆的气色并不好,我十分担心。
我无法适应新环境,住在布置得华丽非凡的房间里,我照样失眠。
夜里恍惚听到外婆咳嗽的声音,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的母亲对我说,我有一个亲弟弟,在国外读书,下个月就毕业归来。他叫京。
陌生的人,陌生的关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不在乎。
我的弟弟回来的那天,母亲安排我们见面,十分戏剧化。
京是个温文的孩子,他早就知道有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见外。那时我已经学会对别人微笑,京对我有不知名的好感。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有个哥哥。”他说。
我依然保持那个笑容,我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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