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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开学,方华升入大三。她整个学期都很努力,每晚都准时自习,周末也一样。
她的舍友报怨她已学得走火入魔,六亲不认。
不是没有男生追求她,但她一概心如止水。
她醒时不常想起那个方华,但她常常在梦里见他。
她终于肯定梦可以是彩色的,因为她常见他穿着白底蓝条纹的病服,说不出的干净清爽,依旧有灿烂笑容,动人眼神。
他身边的林妍穿各种柔和颜色的套裙,光彩照人。
一天晚上她心血来潮去了M大,借了她高中同学的借书证去了那里的阅览室。
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她找到了很多本毕业纪念册。
她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方华与林妍少年时的照片,还有他们简单的资料:籍贯,生日,民族,专业… …她轻轻抚摸那两页纸,觉得自己就象是已和他们相识一生。
图书馆闭馆时,她离开。
那是周末的晚上,十月下旬。
白天里下了雨,晚上有沁骨秋凉。
看台上男生在弹吉它,操场上有人嘿休嘿休地跑圈儿。
一俟女生跑过,看台上便弦繁管急,分外卖力。
那些女生一定是尴尬又快乐的。方华轻轻微笑。
十二月七号,是那个方华的生日。
一早开始下雪,车行缓慢,方华赶到X 医院时街上雪已积了一寸。
她直奔住院部,到护士台登记。“劳驾,我要看 503 房方华。”
护士低头看一眼记录:“没这人。”
忽然间,方华觉得雷轰电掣。
旁边有护士抬头看她,“是不是挺年轻的那人?他爱人特漂亮?”
方华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点头。
那护士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你是他朋友?怎么还不知道,他病情发展得快,上个月就没救过来。”
方华没再听下去。
她慢慢走到楼梯间,机械地走下一级级台阶。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后来她终于抓住一个念头:他和他妈妈一样,死时还不到三十。
她反反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走出医院,没有坐车。
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四下里全是白茫茫的雪花。
她想起他今天该满三十。
她在冰面上滑了一跤,后面的行人绕过她走,她慢慢爬起来,并不觉得疼。
她一直走一直走,最后发现她已走到了M大。
从城东到城北,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几个小时。
她在M大的看台上坐下来,看见红男绿女在打雪仗,他们有快活明亮的笑声。
不知不觉天黑下来了。
却再没有人弹吉它,也没有人跑步。
只有她自己,坐在看台上。看男生楼和女生楼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
忽然间两座晶晶璀灿的楼台一起消逝。
后来她听见那段广播,她发现广播响的时候天还只朦朦亮。
果然是好一把亢奋的男声:同学们,让我们锻炼身体,争取健康地为祖国工作五十年。
十年后他们的广播还没有改,M大广播室真是可怕。
她一个人呵呵地笑起来,笑了又笑。
零零星星地有人来出操,第七套广播体操的音乐欢快雄浑。
早操后有人拿着饭盒朝食堂狂奔,出来时买了金黄的油饼。
不拘小节的男生边走边吃。
… …
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曾改变。
只除了那个告诉她这些的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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