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一组烂熟于心,却甚少会使用的号码。电话铃在响了数声后接通。
“喂?”一个熟悉却略显苍老的声音问。
听到这把声音,童凝握紧听筒,她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将电话挂断。
“是--童吗?”迟疑的声线里有着隐约的感慨。
“是,是我,庄伯伯。”她轻声应道。“你好。近来一切可好?”
“老了,身体大不如前。童,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伯伯一声?要不是你爸爸和我联系,我还不知道你在本市。伯伯很想你,明天约个时间,见见面吧?”
“对不起,庄伯伯。我已经订好了明天早晨八时机票回阿姆斯特丹。”她深吸一口气,撇开胸臆中的苦涩。
“童,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庄安岑小心地问。当年,他们都错了,这一错,便天各一方。只怕是直到死亡来临,亦无法弥补。“你在荷兰,生活还顺利吗?”
“恩,一切都好。”童凝无意多提往事。“庄伯伯,时间晚了,你早一点歇息,身体健康是要紧。”
“……好罢。童,下一次你再来,要通知伯伯,我给你接风。”他知道,那个笑靥如花声音甜美的童,永远也不会真正回来了。
童凝匆匆挂上电话,拉开阳台的门,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任冬末的风猎猎地吹动衣袂。五年的时间仿如逝水,一去不回。她的世界早已经崩塌,不复存在。她累了,真的累了。只是,挣扎着,也要活下去。
坐在阳台吹了一夜的冷风,早晨的时候,她摸着自己微烫的额头,眨了眨干涩的眼,有点自嘲地想,浪漫的事,失了分寸,便流于自我折磨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童凝拎起小小的费利加莫旅行袋,下楼到餐厅吃早点,然后去总台结帐。
“童小姐,祝你一路顺风,欢迎你下次再来。”总台小姐明知她的性别,仍不免为之心动。如她是男人,恐怕会迷死泰半女性。
“再见。”她低语,走出酒店,坐上门童替她叫的计程车。
“先生,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童凝。
“没关系,可能是感冒了。”
司机也不多罗嗦,四平八稳将车驶至机场。
童凝自旅行袋里拿出皮夹,付钱,然后下车。就在下一刹那,一个矮瘦男子冲到她身边,抢走她手里的皮夹,拔腿就跑,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抢劫呀!”倒是司机发觉,高声喊了起来。
正赶来接机的李维听到有人喊“抢劫”,又看到一个男子从他眼前疾奔而过,本能地立刻追上去。只是,歹徒似乎十分熟悉地形,转眼消失在视线里。他只得返回身,看见一名计程车司机在指手画脚向机场警察讲述经过,倒是似是事主的年轻男子,脸色凝肃,一语不发。
他的心,隐隐动了动。以他的个性,应该事不关己地进机场去接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心不下那个面色不正常的绯红的年轻男子。或者是因为他的眼中的惘然与无助罢。所以,他走到他身后,站定。
“先生,你的钱包里都有什么?”
李维听见警察询问当事人。
“护照证件机票旅行支票信用卡。”童凝慢慢说。突然之间,变得身无分文了,与当日离开本埠出走他乡时的情形,何其相似。只是彼时彼刻,她至少还有护照共一张机票。
“我们会尽力将你的失物找回,但是先生还是要去银行挂失再去使馆申请补办护照。”
“我会。”童凝有点漫不经心,她的头越来越疼,嗓子干涩,一阵眩晕袭来,她向后倒了下去。
李维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好轻,迹近不真实。他脑海里闪过怜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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