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以‘九幽灯仪’引渡轮中亡魂。其二……”
张惟忽然沉默下来,久久迟疑。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其二……煞气伤我脏腑,侵我血脉,恐怕已是回天乏术。待我死后,便将我尸身火化。”他望向池玄,吩咐道,“凡被这金轮所杀之物,魂魄皆为其拘索。我因煞气而死,怕是不能幸免。你也曾在乾元观内修习道乐,便替我奏一曲‘引魂’,护我魂魄归返地府……”
池玄听罢,静静点了点头。
张惟望着他,无奈一笑,道:“当年师父飞升,你也是这样的神情……我始终不明白,你是无情,还是当真看淡了生死……”他说话之时,煞气翻覆,气血逆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几口鲜血。
池玄见状,伸手抚上张惟的额头。他闭目凝神,清透的罡气顺着他的手掌注入张惟体内。
痛楚稍缓,张惟长吁了一口气,继而抬手止了池玄的术法。“只为缓我痛楚就勉强做法,还真像你……师父曾说过,你做事不论是非成败,更不计后果得失,看似随心鲁莽,却从未做错……”
池玄微微皱了眉头,道:“世事无常,何来对错?”
张惟笑得无奈,“对……所以,今日我出手封印金轮,并非是为了天下大义,更不是行善积德,无谓对错,只不过跟你一样,想做就做了……”他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道:“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褚闰生闻言,拉起了绛云,退了出去。
池玄却不迈步,依旧站在张惟的床边。
“只学你一次,便赔上了性命,不划算啊……”张惟合着双眼,带着淡淡笑意,道,“是吧,师兄?”
池玄却不知如何答他,只得默默站在那里,静静点了头。
……
翌日卯时,客栈之外十数里的江边,池玄同褚闰生、绛云三人,依循张惟的吩咐,将其尸身火化。
池玄取了笛子,默默吹奏。
那笛声空灵清远,直透心魄。一时之间,飞鸟盘桓,游鱼浮水,皆为那笛声倾倒。偶有行人途经江边,也不禁驻足。
绛云站在池玄身后,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这首曲子,她曾听过,依稀记得。昔日茅山之上,她于“豢龙池”边听过池玄吹奏此曲。那时,她只觉笛声好听,美妙绝伦。但如今,她却觉得,这笛声分明哀戚,那悠扬之中藏着悲凉。
片刻之后,“引魂”之曲奏罢,只见那炽烈火焰之中,忽有隐隐光辉升起。半空之中,忽现了两名童子。一黑一白,手抱葫芦,将那光辉收入其中。
那两名童子对着众人,欠身作揖,继而消失无踪。
池玄微微颔首,权作回礼。他收起笛子,转过身来,道:“可以了。我们回客栈吧。”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先前,平静无波。只是,不知为何,绛云却觉得心中抽痛,不禁落下泪来。
池玄见状,举步上前,一语不发地抬手替她擦眼泪。
一旁的褚闰生见此情状,微微偏开了头,握着金轮的手又紧了一分。眼前,火焰灼灼,耀花视线。
想要保护一些人,就注定要牺牲另一些。他始终只是凡人,既非天地,自然做不到“不仁”。既动了恻隐,便注定了某些东西要被舍弃。
世事无常,何来对错?
他并未做错。如今的他,只需相信,他并未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