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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微风轻拂,万物无声。月光照在身上,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那清凉如水的银泽。远处的液池传来了阵阵嫩柳发芽的清新香气,融着他身上的冷香,萦绕鼻间时闻得我几乎快要沉迷。
“走吧。这辈子,忘了我吧……”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好似吹在耳边的风,空寂不存音,不露一丝情感的淡漠,却偏偏一下子流入了心底,沉淀,沉淀,直到那里厚厚堆起了一层刻满他名字的回忆时,我却又狠心一下子悉数撕裂、用力擦拭,直到自己的心血肉模糊得再也看不分清。
我闭着眼,疼得受不了时,习惯性地,靠向了他。
每次难过时,都是别人伤我,而他总会在身边拥抱着我,安慰、陪伴、相亲相依。这一次,却骤然什么也不一样了……
“穆……好好照顾你自己,还有,善待姑姑的仁儿。”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音落,我身心皆已虚脱。
他默了许久。
“嗯。”
他放开我坐起身,我撑着手臂颤颤站起来,望了一眼安仁殿里辉煌明亮的灯火,没有犹疑,转身提步下了玉阶。
脚下踉跄虚浮,然一步一步,却走得坚决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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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金城,而是去了豪姬的红颜赌坊,一留,又是半年。
四月安城天仍凉,春寒料峭,薄雨袭人。一日黄昏后豪姬自外面回来时,对着我沉默了良久方低声告诉我齐国豫侯夫人病逝的消息已溢满天下。
我听了,怔怔一呆,未言只字便回了自己的房,关上门,倚着门扇,但听屋外雨声淅沥如诉。
明姬,她是如此地聪明,终究不会叫我和无颜一世心安。我想无颜一定会把解药给她的,而她的毒,除了精神倦极下不了塌外,还远未到将近死亡的地步。
果不然,自此后无颜再没传信给我,往来安城和金城的,不过是密探报与豫侯的密信,或侯爷向密探传达命令的帛书。
我有些惶恐,却又勉强自己平静如常。因为我记得他和我说的话,他让我等他信他,说他一年后会接我回去。
如今一年仍未到,还差三个月。
我这般安慰着自己,待心安后,又突然觉得自己若只依靠着这个希望如此过下去,一定会渐渐枯萎而死。我不愿这样,齐国夷女从不是懦弱得黯然自伤之辈。
于是换了一身男儿装束,便走晋国,查勘地形,以三个月的时日绘制了一份详密的军事地形图。绘完后我想,若哪日无翌有能力北伐了,这个地形图,便是我送他的礼物。毕竟我在晋穆身边时常随他待在军营,对晋军的一切不说知之甚透,也是知之甚多。
这般想完,又觉自己无耻,于是笑了笑,点了火折子便将自己三个月的心血燃之殆尽。
我再负他欺他,岂非不是人?
晋有晋穆,齐留无翌,对比将会悬殊。晋国从此不会变弱,只会更强,要等无翌北上征伐那怕是痴人说梦。
如此一念,又觉自己太过不忠不义。
我和无颜当真能一走了之麽?他……真的会放下一切北上接我麽?
骤然间心中曾经以为一切皆在把握中坚信的事,却突然没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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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过去,安城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暑热。红颜赌坊竹园里那些竹子翠得厉害,炎日下绿色鲜艳欲滴,煞是好看。可惜那个爱竹的人却迟迟未来,天下有传闻说豫侯大悲夫人之死,长期伴在夫人棂前,神思忧伤,追悼深深。
每每闻起,我笑笑便罢,可是胸口顷刻总会窒息,一阵不能呼吸的痛苦后,我抬头,望着冥冥青天又是弯唇一笑,轻轻出声问自己:“他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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