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裔手里取回文件,咬着笔杆子很是认真地看了看,又想了想,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哟,可不是嘛。头上的疤越多,蓄发还俗时就越是瘌痢头,和尚还俗大抵都是为了娶老婆生孩子,这副尊容,谁还敢要?“你在外面胡说八道的时候注意点儿影响。这种关于宗教的事情可大可小,你无神不代表别人没信仰,我不希望你因为你这张破嘴被人揍一顿。”收回文件,看看表,似乎又到华端竹一天当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什么叫破嘴,嗯,我觉得我有必要找你们班主任聊一聊,是不是你所处环境出了什么问题,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有侵略性,感觉好像……”那谁。郝君裔打着哈欠看华端竹走进浴室,边走边直着腰身,曲臂胸前利落地解着正装衬衫的袖扣,就觉得她愈发地像那谁了。
那谁,是谁。在郝君裔的印象里已经淡了许多,现在更多的时候,当她不经意地想到她时,名字也只是“她”而已,如果不特意开动脑筋,她不会想到那个很容易读错,同时还挺难写的名字。但不能否认的是,她可以极其潦草地对待自己的名字,却能轻而易举地将那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仿王羲之,仿颜真卿,仿柳公权,连仿黄庭坚都不是难事,倒退十几年的话,她甚至拥有将那三个字写成一幅画的才能。
想起来,果真少年。浪漫。少年的浪漫,如浪,漫漫。
曾经以为定是像海水一般,滔滔向前,无休无止的。没曾想,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干涸在了时间的河床里。回溯起来,连她自己都想不出那颗满怀浪漫的心是在什么时候死去,又在什么时候长出了现在这颗坚如磐石的心。
也可能是无痛无痒地被人偷偷换了一颗心?不然不会每每想到那些年,就会有浓烈的窒息感淤积胸口,身体也像是适应不了新器官那般马上就要在排异中死去——不能想。一想起来连胃都表示强烈抗议,抑制不住的要把现在这副坚硬污浊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所以赶在华端竹洗完澡出来之前,郝君裔猛然揭开被子拉开屋门,轻车熟路身手矫健地蹿进隔壁书房,拐一个弯,关上门,再拐一个弯,锁上门,之后几分钟,她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扒着马桶把胃内残存吐了个干干净净。
可即便这样也不够,心脏像个水袋,被一个结实的拳头攥住了出口,无论再怎么用力鼓动血液都无法泵到脑内,淹没那个身影,那些调笑,那熟悉如天生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那年那月每时每分每秒充斥着的惊喜、快乐、希翼、感怀。
郝君裔猛一下抓紧了白色马桶的边缘,浑身上下抖若筛糠,牙根咬得嘎嘎作响,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林森柏——”她忽地一个极其凶猛的摆臂,她的后拳眼砸到化妆柜上,生生将老桃木抽屉砸出明显的五道裂缝,几乎就砸散了它。
她对钝痛失敏多年,但皮肉陷进裂缝中的锐痛感透过神经直达脑内,激得脊柱向外扩散出一片冰凉。
“好了好了,郝君裔,闹够了……”抽过纸巾擦擦嘴,郝君裔掰动阀门,眼看着一个小小的漩涡将自己极力掩盖的一面带走,这才放心站起来。翻过手,看看自己长着老茧,虽然挺疼,但毫发无损的后拳眼,周身再次沁出一阵冰凉。没有汗,所以不会被发现,只是感觉有些冷,好像前一秒四肢百骸都敷着有形的薄冰,这一秒突然被撤走,分毫不留。
值得庆幸的是,多少年了,除去药物,就只有这一片冰凉能使她从震怒中很快恢复平静。她靠着这种自我激发的感觉冷静到现在,也许还要靠它继续冷静下去。
“好了好了,郝君裔,闹够了就别闹了好吗?……好好好,你强调的,我不能说我完全懂,但你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能让我前途广阔无量寿佛,可我不能因为你的那些保证就不去接触社会,接触人。”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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