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写不完的悔过折子,时刻战战兢兢就怕哪天蒙赐陀罗经被?晚上脱了鞋不知道隔天能不能穿上??”他似是听见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弯了腰笑不可抑,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空荡寒冷的空气里。
“还是你觉着,我们就只配这么活着?”他笑不可抑的反问我。我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刻深切觉得自己天真到几近愚蠢,他骄傲的一辈子,即使在爱面前也没妥协过,何况是恨,何况是野心。
“既然生不愿同衾,死不能同穴,我的事你少操心。我爱新觉罗的子孙,还犯不上靠妇人女子的恩惠苟活。”他微微低头睨视沉默的我:“真这么闲,不妨问问八哥和十四他们,没准他们愿意也不一定。”
“何况谁死谁亡、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他冷冷的说。他将我的手紧握片刻,终于还是甩开了。
十三在长街的那头等我,默默看着我和胤禟。临走时允禟微仰着脸远远斜了十三一眼,扬长而去。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我以为追上就一定来的及,我以为只要我尽力我就能救他们……
太可笑了,我真是太可笑了,我的怜悯不过是施舍,我却不管人家要不要就硬塞给人家。
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他们的故事需要的是一个结局,而不是我的眼泪。原来这就是绝望,绝望的无能为力,疲累如同沼泽一般慢慢的扩大,让人沉下去直至没顶。
那一年,已是永别。这一次,该当是永诀了。
我没有回宫,去了十三家里,和晴婉对酌了整整一夜。晴婉轻声唱歌给我听:“葡萄酒,金笸箩。吴姬十五细马驮。翠纱裙,红锦靴,道字不清娇唱歌。玳瑁宴上怀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
我们的十五岁早已过去了,我没有哭,我再也不会哭。
弹劾我阿玛的折子雪片似的飞来,胤禛下旨把他发给十六阿哥看管,找个由头让他出银子赎罪,就算把这事揭过去。我阿玛倔劲也上来了,死扛着不给,四处写信叫撞天屈。软禁了一阵子,等风声一过也就放了出来。
四月圣祖的梓宫送去了遵化,胤禛下旨十四阿哥留下守陵思过,不得返京,太后气怒攻心病情加重。我一言不发的过日子,随便好了,这都是他们要的。
胤禛去忙他的政务去了,院子里的人半数跟着他出去了,我图个清静剩下的让他们歇着,和蕊心两个人在屋里呆的腻了,就自己出来在院子里散步。正瞥见苏培盛在门口闪过,难道是胤禛回来了。我快走几步到门口迎他去。
他回来都是浩浩荡荡的,左右一望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可我明明看见了苏培盛,刚折返身就听见墙角有窃窃私语。
走近几步只见个黑胖太监一头的汗,拽着苏培盛不撒手,看服色品级不低,大抵是哪个宫里的总管“您好歹给想个法子通禀皇上一声啊,娘娘那儿疼了这半头晌了,口口声声的喊皇上呢。”
苏培盛拿腔作势的叹气:“皇上这几天性气不好,谁敢捋虎须去,刚才还发了火把我都撵出来,这会子谁敢回去给你说这事?咱的脑袋还想要呢。再有,这事儿势必得先回了云主子,她天天在皇上身边,回头她再恼了,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那太监急了眼,张嘴就骂上了:“她也配呢,哪钻出来条淫贱材儿狐狸精,现在倒成了主子了,咱就不信她还能大过皇上去,往常咱主子有个头疼脑热皇上哪次没去看…………”
苏培盛脸唰地白了,赶紧左右四顾见没人又去捂他嘴:“哎哟我的祖宗哟,您就少说几句吧!传在皇上耳朵里您吃饭家伙就没了,头一阵子有那闲不住嚼舌头玩儿的,都被皇上打发到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去了。今儿个我是看着咱们都是潜邸老人儿的情面上才提醒你一声儿,你们那位主子哪能和这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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