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知府,一个官。
而他们是民。
最最玄妙之处,他们还是知道他全部底细的民,这往后的路,可以很平坦,也可以,很崎岖。
就如这上山的路,你并不知道,路一转,是个上坡,还是下坡。
可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上坡,不是下坡,却是口枯井。
带路的小和尚说,做完晨课去“散步”,听到有人求救,绳梯断了,黑洞洞不知道有几个人。
只听到一个女人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并没有什么男子。
可是不知为何,安以墨就是知道,那井底,煮雪身边,会有他那个已经没了动静的傻弟弟。
因为他年年月月日日扫地观棋不语时,就说过,如有一天,回到紫陌红尘之中,一定要陪在那个他认定的人身边。
生死不离。
他才是活得地道的纯粹的活佛。
而佛,难道都逃不掉自我牺牲普度众生的厄运?
扶住黑洞洞的井口边缘,安以墨沉默不语,半响,只说:“我下去。”
“那下面绳梯断了半截。”
“无妨,当年天上人间跳窗潜逃,练就了用衣服编成绳子的技术,麻烦几位师父帮我找些佛袍来——”
吕枫负手观之,等安以墨人都没入井中了,才摆摆手。
“你们去井口加固井外的绳索,至于井中,不知深浅,不要冒然下去。”
这话听得有理,咀嚼一番,却觉着滋味有些变了。
你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却总觉得有些不爽。
衙役们看着新上任的知县大人没有其他部署了,只好围在井口边,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盼到大人开口说话了,都以为是要下去救人了,只听他不痛不痒地问了句:
“那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
“回大人,是烟花之地。”
吕枫微微一笑。
“昨日枝头黄金鸟,落入烟花柳巷中。斯文扫地,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