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小声说:“上回在这里,是娘帮我洗的。”然后又用最小声说了句:“我要娘……”
段重言话到嘴边,却又被这小小地一声堵了回去,只盯着段逸,竟忘了说话,眼睛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胭脂跟缨儿两个有些胆战心惊,生怕段重言发怒,就只哄段逸。
段逸垂着头,也不像方才一样抗拒了,被几个人簇拥着要去洗澡,谁知刚一转身,就听段重言说:“停下。”
几个人站着,段逸也回过身来,段重言看看他,终于说道:“你们自去准备,水好了过来叫就是了。”
缨儿还不懂,胭脂却想通了,忙答应。
几个人出去之后,段重言沉默了会儿,就说:“你过来。”
段逸挪动步子,慢慢走到他身边,段重言道:“你想念你娘吗?”
段逸揪着衣角,点了点头,段重言眼睫抖了抖,又问道:“逸儿,我来问你几句话,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段逸见他问的郑重,就点了点头。
段重言便道:“我问你,你娘从小就不疼你,你为何还那么念着她?”
段逸瞪大眼睛,反对似的叫道:“娘疼我的!”
段重言便问:“她把你交给别人养着,难道不是不疼你吗?”
段逸瞪了段重言一会儿,就无精打采地低了头,段重言叹了口气,心想毕竟只是孩子,却听段逸开口小声道:“虽然他们都说娘不疼我,把我扔了,可是我知道娘心里疼我,我看得出来。”
段重言心头缓缓地有什么动了一下:“你看得出来?”
段逸捏着自己的小手:“有一次我遇见娘,她看着我,像是要哭的样子,可是却偏偏不理我,我就知道娘不理我是装的。”
午后的光淡淡地,水阁里外一片宁静,段重言心里翻腾,心想:“原来我果然错了,只以为纯明性子疏懒,不喜孩子吵嚷,没想到她真的对逸儿是……”
段重言暗自责,又问道:“那么,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你娘跟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段逸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说道:“是啊。”
段重言一惊:“哪里不一样?”
段逸道:“先前娘得装做不理我,但是现在娘不那样了。”
段重言语塞,思考了会儿,就说:“逸儿,你没察觉现在你娘跟之前有别的不同?”
段逸摇了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段重言,似乎觉得他问的奇异。
段重言收回目光,手在额头揉了揉,心中默默地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真的会有来世,为什么她竟然是皇上的妻……为什么我竟跟她没缘了?但要是她是故意骗我,才编这样的谎话让我死心的……可是通篇说法又毫无纰漏,我记得那一夜,她看着我唤‘宁哲’,那种茫然惊慌……恐怕就是了……只不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又怎会发生在我身上?”
段重言正想着,忽然觉得膝头一动,低下头,却见段逸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靠着他。
四目相对,段逸就问:“爹,娘现在好不好?”
段重言一怔,然后道:“你娘念着你……她很好。”
段逸双眼一亮,眼神就有了几分期待。
段重言并不在意,随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心中又想:“难道真如她所说,是因我之前对不住纯明,害得她心灰意懒……是了,纯明那个性子,必然想不开,也是有的,那几日她真个不好,请的大夫都说好不了的,后来却……只是,就算她说的都是真,那如果将来这些结都得以解开,现在的‘她’又真的离开,纯明……还会好端端地在么?”
段重言打了个哆嗦,一时竟想象不到,或不敢去想。
片刻胭脂跟缨儿备好了沐浴等物,段重言叫他们尽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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