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无边的大海之上,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沉稳不变的声音道:“殿下,回去吧。”
回头正是虚九鸾,他端正英秀的面容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苍凉,又劝道:“殿下,夜深了。”
董束月的笑意像是入秋的一层薄薄冷霜,喟然道:“凤双越天生尊贵,又是法力无边……他已经拥有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来夺我的东西?我有的,只是复生……”
突有斗大一颗流星划过,像是在天幕割开一道绝艳光亮的伤口,董束月蓦然想起,距昆仑八百里处有山名为章莪,山顶天湖吸附流星沉底,往昔自己与季复生一起夜寻流星的记忆相隔了七百年,仍然历历在目,不觉心动神驰,烟眸如醉,嘴角笑容温柔如水。
虚九鸾紧随着他的目光,却道:“流星一瞬,磐石千年。”
董束月似有所动,转眼凝视着他:“你是磐石?你会在我身边千年万年?”
虚九鸾一个字似用重锤錾于石上:“是。”
董束月唇角翘起,潋滟明媚,却残忍得像一把刚杀完人的刀,唇齿间几乎要沁出血似的慢慢道:“你也配?”
虚九鸾没有忽略他眼眸中一碰即碎的黯然神伤,温言道:“殿下,喜欢一个人,没什么配不配的。”
凤双越飞得并不高,双翅平平的滑翔着,只堪堪在群山之上掠过。
此时人界正是暮春,风中依稀有野花春树的新鲜香气,峰峦山崖如奔跑的马群,迅速在身下倒退,只在衣襟袖底留下微茫云霭,间或有飞瀑清泉之声夹在风声里,泉音琤琮飞瀑轰鸣,却使得夜色更是幽静。
季复生抬头看是灿灿星河如钻伸手可摘,俯首是苍苍山峦如龙寂寂逶迤,仿佛偌大天地间,只剩了自己与凤双越两人,不觉伸手搂住他温暖的颈子,凤双越回头轻声道:“冷不冷?”
季复生摇头,展颜道:“飞快些,到云里去!”
凤双越一笑,双翅完全展开,一声清唳,骤然斜斜上冲,云层湿润的扑面而来,季复生感觉风就像一支巨大的利箭呼啸着从耳边射过,心要跳出腔子的悸动激昂,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速度使得筋骨仿佛都被抽离身躯的轻盈痛快,忍不住纵声长啸。
一团团轻絮般的云气穿袖而过,忽聚忽散,云中偶有夜飞的猛禽,均不敢与大鹏比肩冲撞,纷纷仓皇避让。
凤双越猛的倾斜身子,穿出云层,道:“前面是昆仑群山,咱们贴着山壁飞,你小心些!”
回头却见季复生一脸兴奋,瞳孔缩成一线,纯黑眼眸出了鞘的剑也似光芒四射,最美的黑宝石都比不上的纯净深透,不由得也是豪兴大发,扇动双翼一道电光般飞入群山苍茫中。
蓬莱何处,青山几度,但见无边无际的峭壁峰崖林立,百十来丈拔地而起,千姿百态,藤萝兰蕙松柏奇石嵌在其中,更有深涧陡崖潺潺幽幽,凤双越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绕过一座座山峰,极是惊险刺激。
飞过昆仑山脉,越过数片汪洋,极目看去是一片温柔起伏的平原旷野,如一匹黑底绣五彩的缎子微微褶皱,让人一望而神清气爽,颇有天地辽远洪荒无极之感。
这一飞,季复生只觉心胸涤荡如长空碧海,端的是纵横时空的千古八荒尽收眼底胸中,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奔涌,只想与凤双越并肩比翼,一同翱翔在这苍苍天穹茫茫原野之中,想飞的欲|望如巨锤一下下凿着每条神经每寸肌肤,再无可抑制,猛然站起,跃下了大鹏之背。
此时东方已有一线淡青明光隐现,季复生在这道光影中直往下坠,凤双越轻舒双翼,紧随其侧。
季复生感觉到云彩甚至天光如有实质,轻轻托着自己已然蜕去骨骼似的身躯,恍惚之间,口中缓缓吐出御风之诀,以心会意,以意会身,身与神守,神与虚合,风声气流瞬间寂静停滞,足底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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