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份心思柳随风定是不知道的,毕竟隔了两个世界,那个人再怎么洞悉人心,也不会得知那一切,所以她总算是得了些完全心静的时候,当他在她身边之时。
然而这一回,先心躁起来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这位——含家久违的直觉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柳随风素来都是这个样子,清冷素淡得猜不透情绪,饶是有一点情绪波动,那也掩藏在如寂夜般的疏离之中,过去与其相交的人还能见到他醒时清傲醉时笑的一面,纵有飞扬跋扈傲比天骄,也算是年少气盛的张狂与风华,然而时间越发浓稠,这些年月来,他竟像是敛去了自己所有心性一般,怒也清冷喜也清冷,让人看不出丝毫。饶是含家与之心意相通,也常常有种身边的人不真实的错觉。
这个暂且不言,打自踏上蓬莱仙岛的土地之后,含家便能敏锐地觉察到,身边这人情绪中的焦躁。在她面前不显露,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那么,凉薄夜与他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过节,才会让他记得记得这般深刻而无法消解?不像是恨,却分明是透彻入骨的——让一位裁决者如此以待却又无可奈何的,又会是什么?
想不通,但她也没问。彼此之间总有太多的秘密,亦有一些无法触碰的角落,她知道若她动了,他绝不会计较,但是那人的清黑的瞳仁之中流转的光华已经暗藏了整个世界,她只想静静地看静静地守着,不想再去算计了。
于是彼此都掩去了思量相伴而行,昼里山水夜里流萤,当也逍遥。不知为何,蓬莱分岛处处都有茅屋古宅,往往累了不经意间就在暗处发现,似乎是合风景处而筑于此,只待在应该待的地方,而并无人居住。平素里有蓬莱子弟将其当做暂住,到哪住哪,却也是方便至极。
含家曾经特别注意过,却发现,那些宅子只有自己脑中想的时候才会出现,而当不曾注意到的时候,便也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当然纯粹与风景名胜融合在的除外。这约莫也是种特殊的场景吧。
含家觉得自己迷上了那些珍稀古树开花的场景,蓬莱不愧是海外最大的仙派,常人一辈子看不到的景致在这儿比比皆是,而且还聚集在一个季度。
夜葬树开花的时候,正值寅时。彼时含家正在数算筹演算,卦象刚出的时候就觉得心中一动,蓦然回首时那人站在不远处的窗口静静地注视着她,背面月光惹眼,他的面容掩在银华的阴影中看不分明,微微侧头时,那一袭如墨的乌发散开,月华打在眼睛里的泛出的流光似云雾般熨帖开来,瞬间的心动让她沉在那眸光中几乎窒息。
“还没睡?”好半天才找到话语,但是话一出口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突然就想看看你。”
放低的声音,带着夜色的席凉,落在耳边,如同风呢喃而过的响声带着雨的清脆的铃音。
她不自觉地回头看塌上的卦象……果然已经乱了。
侧头时勾了勾嘴角,她道:“我也睡不着呢。”
他眸中带笑,向着窗里伸出一只手。
含家伸手打散身前的算筹,一把拎过木塌边上搭着的衣衫随意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沿上一用力屈腿跪在上面,居高临下看上去的感觉很不错,她笑着把手递给那人,然后跳了下去。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出了庭院,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前走。风中疾行的潇洒伴着风叶身侧飘摇,含家注视着身前白衣随风飘散开的弧度,安静地笑了。
纤长干净的手指与她的相互交错,指节分明,极为有力,有种握住就再也不会放开的错觉。即使是在看到夜葬花铺落满肩的时候,泛着淡淡荧彩的眸中仍旧只有身前那一个身影。
“怎么,不喜欢?”似乎是捕捉到她瞳眸深处似雾般笼罩的沉郁,那人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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