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碾碎。头沉得像是一扶不住就要砸在地上,眼前昏眩一片,好不容易漏进点光线都刺得人眼睛生疼。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将她的身体托起,蹒跚着想要站稳,但是双腿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才撑了几秒就是一晃向外倒去。
于是她终于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凌清寒身上,仍没有多少力气,两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就算是努力维持着平衡也没有多少效果。不远处拄剑站着个段清昭,脸色同样带着苍白,眼眸中倒是还算精神,此刻正蹙着眉相当不满地望着她。
她怔了怔,马上明白这厮是因为没人扶而生闷气来着,眸中泛过一丝揶揄,借着这一刹那的分神已然想明白了此刻的处境,回眸时看见镜先生站在原地静谧地抬眼看着她。
老旧的暗青色长衫,看上去的颜色像是洗的发白一般,但看上去却是纤尘不染。此刻,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这种……环境之下,这样淡淡的一眼回顾,却更给人一种淡漠虚渺的感觉,接近于苍茫和虚无,仿佛整个人都会在瞬间融化成轻雾,化云而去一般。
先前听段清昭讲曾经于此人的记忆,可当初在七罪地图的时候,她也曾是经历过那段幻境的!
他的妻子——用了五十三年的时光倾心爱恋着的,却在她死后,用了几千几百年来缅怀,终成魔障。过往因天道而遮掩住的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出来,搅碎迷雾之后的记忆苍白得让人难受起来。
当年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成了魔神,而他眼睁睁看着噬形神俱灭,唯有被天道蒙蔽的一线生机落下,化成了离先生。三千七百年,他在七罪地图中,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死灵,忘记前尘往事,没有来处归宿——直至三千七百年后,离先生踏出隐谷入了世,他才恢复神智,离开困锁着自己的牢笼。
约莫是眸子中不慎露出的哀戚被那人觉察了,含家看到,那镜先生竟是淡淡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坍塌了的院落走去。笑起来的时候冷漠的面容也会出现些许柔和的色彩,神色中却没有多少别的情绪。
几人看得很分明,随着那无声又平缓的步子落下,前方地面上整片的废墟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起来,院墙直立,屋顶合拢,青石板铺好,藤萝架搭起……就像是按了倒退键一般,所有的景象重又恢复原样。
镜先生腰身挺立,身姿淡然,缓缓入了院门,但见那门无风自动,随着他的身影没入其中,已然自行合上。院墙边上突然抽出密密麻麻遍布满院的荆棘,狰狞而粗壮,仿佛活得一般死死缠绕上来,将整个院落就这样捆绑封存住——直觉中眼前一切的颜色就这样淡褪,以一种渐变的形态静静古老起来,像一朵在时光中迅速凋零的花似的,几乎只是一眨眼,所有的东西都成了久远的画一样的背景。
面面相觑,但还未回过神的那瞬间,见到从虚空中走出来的静谧的女子。
女子乌发如瀑,垂直至地,白衣翩跹,容貌姣好。面上悲戚,眸中带伤,那款款而前的身形却是淡褪了人世间的一切色彩般的静谧与安详。
含家几人屏息看着,不敢出声。但见那人如此走向前去,终是停在院门之外,含着泪仰望着被重重荆棘围裹的院落。那么一挥手,身侧不远处突然飞快地自行结出一个草庐。
眼中那一滴泪终于落下,重重砸在地上——而在她掩面侧过头的那瞬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花,平地挪移千丈,再回首时已经在那个院落很远的地方——群山密密丛丛之处,却见原先所在之处隐隐现现,已成了荆棘遍布的古迹。好似千万年不曾有人踏足一般,空寂得让人心悸。
“谁……可以解释下怎么回事么?”
含家缓缓动了动嘴唇,迟疑地吐出一句话来。
凌清寒没吭声,倒是玲珑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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