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是年三十,这样祥瑞的日子,下了这么一场大雪,更添了几分瑞气,可惜谁也想不到,对尉迟南来说,这可并不是个好过的年关,多少人都张着手等他给银子啊。
“你哥哥给你来过信了?”他自然知道莫函时常给她送些特产进宫,他并没有太去过问这些事,即使不少人怀疑莫函这是在让妹妹跟他吹枕头风,可这个女人却丝毫没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他有什么理由去过问?
“来过,就是几个字,还送了些米糖来,知道陛下不喜欢甜食,也就没往这里送。”
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这种亲昵是自然而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形成的,尉迟南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两人行在满天的大雪中,四周静谧的很,只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你哥哥不容易啊,没钱还能坚持到现在。”
“既然还能坚持,陛下还担心什么,就让他继续坚持吧。”
尉迟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低眼俯视,却只能看见她睫毛上亮亮的雪片,她应该帮她哥哥向他求银子才对,或者谢谢他的夸奖,可她都没有,“你知道有多少人参奏你哥哥吗?”恐怕她知道后就不会这么安心了吧。
莫蓉笑着抬眼,与他对视,眼眸被宫灯照得闪亮,“陛下相信那些参奏吗?”
尉迟南哼哼笑了起来,做了皇帝这么多年,起码知道谁在说谎,谁在做事,“你觉得呢?”
“臣妾不知道。”陪他一起笑,知道他不信,否则兄长早就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你们莫家都是怪人,对了,我记得你还有几个叔伯,堂兄弟。”莫家人才能卓越,他想培植起他们这方势力。
“陛下是觉得兄长跟平奴他们不能胜任吗?”
“自然不是,只是既然你们莫家人有才能,当然不能埋没。”
莫蓉低下眼睫,沉默了半下,“臣妾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陛下想听吗?”
尉迟南微微颔首。
“前朝的迎贞年间,在长河外有一家何姓的米铺,他请了三个长工,这三人是亲兄弟,又有力气,人也聪明,帮着何家打败了当地好多同行,后来,何家米铺还做到了周围的县里,而且承接了官府的差事,买卖蒸蒸日上,可这个时候,何家却辞退了这兄弟三人中的两个弟弟,而给这个哥哥加了三倍的工钱,还升他做了大掌柜。”莫蓉笑意盈然地仰望着尉迟南,“陛下猜这何家辞去了那两个弟弟后,是怎番的结果?”
尉迟南摇头而笑,“朕可不是那什么何姓的米商。”她这番话的寓意他自然听得出来。
“臣妾只是讲故事,陛下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拨了拨他袖口的落雪。
“好,那你说结果吧。”
“陛下可曾听过东省何屋县?”
“听过,那里盛产精米。”宫里吃得米都是自那里运来的,因为特别。
“那何屋县便是何家米铺的原址,如今何家是东省的第一米商。”从前朝一直到今日,何家始终屹立不倒,这与他们的用人有相当大的关系,如果当日不是辞掉了那三兄弟中的两兄弟,也许今日就没有何屋这个地方,培养一方势力确实是必要的,但是不能过度培养出一个家族势力,卫家、梁家,以及眼下众多的士族家族,军中家族,太多的势力集团了,甚至可以威胁到皇权,这是集权者所必须要解决的事。
她不希望莫家会变成这样一个家族,这样的家族往往是篡夺皇权的主使,当然,更多的是没有好结果的。
尉迟南看着她默默不语,没错,集权者首要学会的便是如何分配手下的势力,既要让他们相生,也要他们相克,不能太过宠信一家。
“也许你是对的。”搂过她的肩。
两人继续踏雪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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