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杀手,如今毁尸灭据也是怕次日二人亲友来寻出个蛛丝马迹,图惹麻烦。若是从前,任臻定然觉得苻坚杀伐决断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毕竟沮渠蒙逊若为吕纂办事,首要除去的眼中钉也应当是苻坚,他不过是受池鱼之殃。然则此刻心底却莫名一软,眼见苻坚诸事停当后俯身在山崖边撮起一小把干土,嘴里呢喃有声。
任臻知苻坚礼佛,惯信因果循环,便也在旁蹲下身子,悄声道:“可是在超度?”
“我造的杀孽,临了却还要惺惺作态。”苻坚自嘲地一扯嘴角, “只是盼他们来世转生,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任臻不由一阵怔忪——苻坚当真是变了许多——他曾经说的出“麾下百万雄师”“投鞭足以断流”,何等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现在却在这暗夜悬崖之上撮土为香,愿那微末蚁民来生岁月静好,莫逢乱世。
苻坚见任臻忽然神色微异,便提袍起身顺手拉起他,缓慢而坚定地道,“但今夜之事,既是不得不为,我不后悔。”一句话恰解了任臻心底残余的自责郁结——既是不得不为,无愧天地,便也不需再庸人自扰。任臻低下头,掩去唇边一丝感激的笑意,匆匆道:“只怕也拖延不了多久——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总有人要怀疑,一旦闹开,只怕山中也非久留之地。”
苻坚一直所虑便也为此——但拓跋珪等人还陷在天水城内,他二人势单力薄的也没有独去姑臧的道理,竟成了去留两难的境地。
但前路再难,总没有半途而废的理。二人此时心意相通,虽逢困境却豪不愁怨,果然走得数步苻坚便生出一计:“你说的是。躲躲藏藏总会惹人疑窦,麦积山上正在动工的石窟颇多,官府监工也未必个个记名一一点卯,索性我们扮作石匠工人,混到人群中去。”
任臻微一沉吟:“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俗称‘灯下黑’便是了。只是怕学的不像引起官府监工的怀疑。”苻坚忽然止步,郑重其事似地回头打量了任臻一番,点点头道:“我便罢了,拾掇拾掇,操起氐族土话还能蒙混一时,你么,却是一看就知道不是这边陲风沙里长大的人。”
任臻一愣,想起的确方才那氐人亦是先看出他并非凉州人士说破悬赏之事才徒惹杀生之祸。不由很认真地问道:“那如何是好?”
“须得好生乔装打扮。你么,实在白地不像个陇西汉子。”苻坚严肃地说完,突然迅捷无比伸手在他颊边一蹭,却原来是他不知何时在掌心捏了把黑土,此刻悉数抹在任臻白皙的脸上,登时把人抹成了张横七竖八的花猫脸,而后认真地端详一番,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任臻对苻坚这偶发的奇思妙想无语了,他恨恨地抬袖猛一蹭脸,怒道:“你当我愿意像这么个白斩鸡的么?和你的标志性大头一样,都是天、生、的!”顿了顿又龇牙咧嘴道,“你要是能把你内大脑袋给削尖儿了,我就把自己画成只黑皮大猴子!”
苻坚险些被笑岔了气,他几乎忘记这任臻有多贫嘴坏舌了,赶紧一摆手,示意休战。任臻尤不解恨,还要跃跃欲试地再来两句,苻坚忙伸手帮他擦去脸上黑泥,嘴里告饶似地道:“我瞎说的。你像汉子,你最像汉子了。”任臻哭笑不得之余却是心中微动,苻坚这般行止,自然而然地透着股亲匿,他竟有些不忍打断不愿中止了——他甚至带点恶质地揣测起来当年慕容冲伴驾入宫,同正当风华志得意满的建元帝苻坚之间,又是个什么场景?
想必,不会是今夜这般情致吧。
二人趁夜回到洞中收拾停当,掩去了起居痕迹,次日苻坚果然拿着从昨晚那俩人身上顺来的腰牌,寻了个借口托词堂而皇之地前去报道应卯,便成功地瞒过监工,混进了上山开凿石窟的匠人之中。
任臻虽记恨苻坚随口的玩笑,但到底留了个心眼,破衣烂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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