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图沙盘上他无数次地见过听过萧关乃关中门户,不得不取,然则亲眼所见,方才领略到何谓“千古雄关”。萧关非是一座孤立的要塞,而是依势矗立于秦长城之上,烽燧相望,坚城高垒,登高望远,方圆十里尽收眼底,甚至依稀可见百里之外的姚秦国都固原。
当日姚硕德居高临下、据险固守,正面攻关的燕军可想而知是何等苦战!若萧关还在敌国手中,那长安无险可守姚军跃马可至,凭此一战,杨定之功,便足封万户侯。历代以来,中原帝国夺得萧关便可引兵撤还,只求守得住这北疆门户即可,但是他任臻不愿——既是要永绝后患,便要一战定乾坤,无论敌军退至何方,虽远必诛!方不令姚兴死灰复燃,再有卷土重来侵袭关中的机会!然则登临城垣最高点俯视大地苍生,三关口西吹而来的风声过耳,任臻的方兴未艾的雄心壮志却蓦然被一阵苍凉蒙上:大战过后,狼烟散尽,白骨累累、荒草瑟瑟,萧关之外几乎人迹断绝,不知多少将士之鲜血方染就这塞外丛生的黄芦草。
任臻心思刚一松动,一件披风便轻轻坠于肩上,挡去了七八分的寒意,苻坚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与他并肩而立,西北寒风簌簌扑面,不自觉已至塞北深秋。
不经大乱之痛楚,怎有大治之升平。
二人互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任臻一勾唇角,终又恢复了常态,他唰地转身,玄黑色的披风遮天蔽日一般扫过:“立即传令三军将领,召开军前会议!”
众人轰然答应,迟了一步的拓跋珪手中尤抱着一袭大氅,似还怔在原处看着任臻的背影。穆崇跟着大部队涌进城楼,经过他身边时推了一把,匆匆地道:“大哥,走哇!”
拓跋珪这才回过神来,方心事重重地亦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