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恭同坐对酌的又岂会是无名之辈,这青年虽面生的很,但姿容俊美地有如芝兰玉树一般,若不是那一手创建北府奠定江山的谢家家主谢玄又是何人?似要证实众人心中的疑问,任臻此时才转向谢唇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有礼却漠然:“见过谢都督。”
“真是谢帅!”人群中霎时随之沸腾起来,谁都想结识名满天下的谢家宝树传奇——若王恭是士族的偶像,那谢玄便是东晋的传奇,二人联袂出现当是何等罕见!
看着激动的人们一哄而上,任臻耸了耸肩——原来古人也追星,粉丝的狂热指数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转头抽身,目光却不期然地与人群中的谢玄再次相对,任臻冲他略一颔首,眼中则是死水一般的平静无波。
下一瞬间,他便借机头也不回地脱身而去。
身后的酒肆顿时人声鼎沸,早已没了清谈的氛围,估计全找王谢二人合影要签名去了。任臻轻轻松松地领着孙恩穿街过巷,心里却恶狠狠地开始腹诽谢玄:丫就是一顺杆儿就爬的蛇!那夜为了救他脱困,不得已陷害平日对他称兄道弟的司马尚之,谁知谢玄刚一脱线,就能与王神爱串通在宫中布下连环局,借关司马尚之禁闭来狠狠敲打了司马元显,又令征丁入京之事无人去办而被迫搁置,堪称釜底抽薪之计。亏得自己还鞍前马后担惊受怕,估计这小子药效没退还发着春呢心里就想着明天怎么算计元显那班人呢。征召“乐属”之事若不成,连带他的计划都将成为梦幻泡影——来谁说谢家宝树超然物外的?和他叔叔一样都是善算伐谋的玩弄权术的高手。自己这遭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想简直是得不偿失。
任臻愈想愈不平衡,表面上却一点端倪不露,绕了许久他确信无人跟踪之时方才对孙恩拱了拱手,微笑道:“兄台难得回到建康,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孙恩在后面色阴沉,却不答话——孙家得罪司马元显而被灭门,他连栖身落脚之处都无,在建康城朝不保夕,哪里还能“打算”什么?!似看出了他的忧惧,任臻热情地道:“不若与在下下榻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任臻在有心结交某人的时候,那嘴脸是无比和善的,谁知孙恩一口回绝,一脸不信任的冷酷神色:“不必了,晋廷既不容我,强留又有何用?在下在扬州还有不少故旧,自可前去投奔。”
任臻最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花会蔫,便也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赠送了此人一些川资,目送他朝城门走去。他在原地伫立了片刻,忽而低声吩咐左右道:“跟上孙恩,小心保护,一路送他安全抵达江州。”
虎贲卫领命而去,任臻这才转过身来,独自回走——他本只是想在瓦官寺周遭走上一走,了解虚实兼探访民情,没想到会遇见孙恩,王恭乃至谢玄——依他的本性,无利不起早,孙恩若只是无名小卒他或许还真不会多事出手去救,但他是被司马元显灭门的孙泰后人,与司马氏堪称深仇大恨,若救他一命,那之后的事情可就有无限可能了——
每一个对东晋当朝者心怀不满的人都可以成为西燕将来的盟友、东晋隐藏的敌人。星星之火有时只需借上一点风势,便足可燎原。
这个道理他懂,谢玄更懂,所以他怎能不横刀出手,未雨绸缪?
他气哼哼地踢开路上咯脚的石子——就算以后此人无用,恶心恶心九霄云外的谢都督也好。
“幼度?”王恭好容易打发走了无关人等,携谢玄“逃出”酒肆,回头却见他神色微异,便开口唤了一声。
谢玄这才醒过神来看向王恭,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怔然。
“任臻此人面带春光胸有城府,是个笑面虎,从不显山露水得罪人。”王恭不解道,“那孙家我倒是听说过,中低士族罢了,当初不过是靠些道家秘术取悦于宗室豪门才得了个太守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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