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妥,反倒是凤昀,压根不介意他话中是否有无心冲撞。
“是家父一定让我带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家父只说这东西侯爷十分喜欢,一定让我捎过来。”凤昀说道,脸上笑意又重了几分。
这次反而换赵宸怔住了,“难道是……”
凤昀点头,看他脸上闪过欣喜又立马被小心的掩饰掉了,“正是张府井的银丝糖,家父说侯爷从小爱吃。”
很久远的事情了,小时候与爹娘住在宁朔,他最喜欢吃这种洁白绵密,细若龙须的糖,还记得那时候因为背着父亲糖吃太多,把一口牙都蛀烂掉了,然后少不了被父亲一顿好打,并严令他从今往后再也不许吃银丝糖。
那年正好赶上父亲上京述职,他们一家来到的帝都,宁朔的房子都是盖着风尘的,望过去灰蒙蒙的一片,他本来还以为这世上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呢,直到看见那巍峨的帝都城墙,高耸的云台楼阁,连街上的商铺屋舍也是鲜明的。这时他才明白他原来的世界不过是这个国家的小小一隅。
即便宁朔没有帝都那么繁华,但他还是喜欢宁朔。
来到帝都没多久,突然就打仗了,在宁朔因为要对抗关外的突厥,所以要打仗,可为何在帝都,父亲还是要穿上盔甲拿起刀枪呢?少时的他不懂。
父亲说要上城楼督战,不能回来了,他就缠着不让父亲走,又哭又闹的不消停,其实在宁朔父亲也经常披挂上阵的不是么?为何那时又会……
或许当时年纪尚小的他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了吧。
后来父亲拿出藏在行李底下的二盒张府井银丝糖给他,摸着他的额发对他说:宸儿,你每天吃一颗银丝糖,等二盒全部吃完的时候,爹就会回来。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父亲的笑容和他离去时的背影。
他不觉苦笑出声,撑在膝盖上的五指不禁慢慢握紧。
居然没有一鼓作气的将那二盒糖全部吃掉,他每天拿出一粒糖来大口大口的嚼着,看着盒子里越来越少的银丝糖,他想老爹马上就会回来了。
可等到糖盒子空了,也没见父亲再回来。
然后母亲带他进了宫,在叛军攻入的那刻,母亲替他和太子调换了服饰。最终,他在皇后的怀中代替太子生生受了一箭。
那一箭切断了他所有的未来和父亲对他的期许,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法舞起刀枪。
父亲用性命保住了东朝的江山,皇上的恩赐封赏不断,可万千金山银山又怎么能和父亲活生生的笑容相比。
在帝都的生活是富裕奢丽的,可又有多少暗箭抵在背后,又有多少流言暗地中伤?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那种境况。
一步步走至今天,他已不再是那个懵懂而无知的孩子,如何曲意逢迎,如何审时度势,又该如何打击对手,这才是他现在的生活。
凤蔚入京的时候,都会给他捎来银丝糖。打开盒子时,里面一团团的丝糖排的整齐,裹着菱角粉,看上去还是很好吃。只是他再也觉尝不出其中的丝毫甜蜜,而让他留恋的,不过是对故土的一份怀念罢了。
“小侯爷,我们走吧。”
赵宸从回忆中还神,抬头时看见凤昀已经换好了衣衫,手中提了个包袱站在面前。
“我们走吧。”赵宸点头,从椅上站起,先行一步的走出门口。
屋外,满天霞光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