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当众说出的这话,旁边的宫人当即便是忍笑的神色。她蓦地红了脸,讷讷道:“不要……奴婢才不急着嫁人呢……”
“这样啊……”他恍悟般地点了点头,“朕还舍不得你嫁呢。那回头等你十五岁了给你行笄礼,然后让你在宫里熬一辈子、熬成老姑娘?”
“……”怒目而视,偏生他已是九五之尊,她半点发作不得。忍了半晌,她只好认命地一福,“奴婢沏茶去。”
俗话说“君无戏言”,以至于她越想越觉得……他那句话会不会是当真的?
真要她熬成老姑娘?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心焦,很快就演变成了魂不守舍。本以为自己表面上还掩饰得不错,谁知他看了她两眼就问她:“有心事?”
她一愕,摇头说:“没有……”
他笑看着她,她静默了一瞬,终于满含忐忑地问他:“陛下您……不会真的一辈子不让奴婢嫁人吧……”
“……”他凝视着她忍了半天,终于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她直发了懵,跪坐着满心惴惴,不言不语。
“想什么呢?”他衔着笑在她脸上一捏,“不多留你,过两年赶紧嫁出去,朕换个靠谱的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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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十五岁】
她终于到了嫁龄,一封信、一块平安莲花配定了她的姻缘。她知道那人是朝中将领,追问他是谁,他却笑而不答,只说:“嫁过去了自己看。”
昏服的料子极尽奢华,是梧洵织造新进的衣料,他二话不说就让她先挑合心意的。她觉得这不合规矩,他却说:“嫁人是大事,六宫嫔妃谁也不差一件衣服。”
那阵子她很开心,他却总心思烦乱。一方面是祺裕和亲的事不顺,另一方面……她突然要走了,在身边八年的人突然要离开,他总觉得心里一空。
静婕妤开玩笑说:“陛下舍不得就纳了她呗。”
他想这怎么可能,他知道她一直想为人正妻。而她的未婚夫也是个不错的人,安夷将军霍宁,战功赫赫,他更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将军夫人去。
但他最终还是纳了她,封她做了琼章。
他告诉自己,是为了不让她和亲远嫁、为了和皇太后抗衡。
也确实是如此,翌日他踏出殿门的时候,长乐宫来传旨封她做长公主远嫁靳倾的宦官便到了,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稳稳地将一干人挡在了外头。
他说:“她是朕的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分明的记得,昨晚挣扎的她、今早昏睡的她,都那样不甘地对他说:“奴婢要嫁人了……”
她恨他。
他却丝毫没法怪她,哪怕他是皇帝,但他确实毁了她的一辈子。
呵……
他一声冷笑。他曾那么自信地告诉她,他会赦她出奴籍。如今也是赦了她出奴籍了,却是这样的方式。
真的不能怪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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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终于冷到了极致。她再也不来主动见他,他亦不敢去见她。
旁人都觉得奇怪,琳妃甚至大着胆子问他为何如此,而他的回答无力极了:“朕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有他的国,他为此权衡着各方利弊,许多朝中大臣甚至是后宫嫔妃,在他眼里都是一颗棋子而已。
但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她变成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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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桃脯过了敏,他如从前般想喂她喝药。
这一次,她却推开了他的手。褐色的药汁溅了出来,在床单上,晕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