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三岁的儿子,名叫李夭夭。他的妻子在生完儿子的第二个月就抛下他们父子和一个香港的商人离开了。
南宫狗剩为此对他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慨来——即使他们二人的遭遇着实没什么可比性——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骗来顺来的东西都放在他家门口离开了。
然而世界上有些事情本就是缘分,这种缘分十分玄妙,它未必是一见钟情,但它却注定了两个人从第一次相遇后就再也躲不开。
很久之后,南宫狗剩和李桃之挤在那张狭窄的连李夭夭都挤不下的床上挥汗如雨的时候,南宫狗剩才知道,李夭夭并不是李桃之的亲生儿子——李桃之这个男人,对着女人,他是硬不起来的。然而李夭夭的生父,那个香港大老板,并不知道这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个私生子。李桃之的前妻也不想承认婚姻数年前夫没有碰过自己的事实,于是李桃之便当了这个便宜爸爸。
不过他对于李夭夭,的的确确是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的。他这一辈子或许是没什么机会拥有自己的骨肉,而他诚然又是热爱新生命的,故而对于前妻留下的这个孩子,他是万分感激的。
南宫狗剩躺在狭窄的小床上,承受着那个文弱书生一次次的撞击,左手拿着根牙签剔牙,右手拿着一本丰子恺的书在看,指着某一处李桃之自己做的注释问道:“这句话哪里引用的?”
李桃之哭笑不得地弯下腰吻了吻他的胸膛:“你就不能专心点么?”
南宫狗剩嬉皮笑脸地用牙签刮了刮牙缝,然后将牙签一丢,搂住李桃之说:“来,宝贝儿,咱认真来。”
李桃之赌气似的加快了速度,南宫狗剩却不解风情地笑得更放肆。在李桃之恼羞成怒之前,他抱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小声说:“我爱你。”
这句话他一生只说过一次,可惜就是这一次,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李夭夭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和余鱼佘蛇心虚的哄骗声埋没。
这是南宫狗剩一生中过的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他正儿八经地出去打工赚钱,没有骗人,没有倒斗,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生活过的虽苦,却又乐在其中。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他也没有过的太久。
有一天李桃之骤然晕倒,送到医院的时候,南宫狗剩被告知他的同**人胃穿孔,需要紧急做手术。
那个年代医疗并不发达,他们又恰好不幸的碰上了庸医,对待胃穿孔的治疗方法竟是割除了四分之三个胃部。
等到出院的时候,原本就没几斤肉的书生瘦的只剩一副骨架子。
南宫狗剩几乎找遍了一切的方法为他的爱人补身子,然而他的小书虫子却再也养不起来了。一年之后,李桃之用他那仅剩四分之一的胃部患上了胃癌这样的绝症,再过一年,南宫狗剩就只剩下三个孩子和一捧骨灰。
再后来,再再后来,南宫狗剩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和游戏人间的姿态。三个已经懂事的徒弟有一回打赌猜自己有过多少师娘,争论不休时问到他那里,他是哑然失笑了许久才随口说道:“五十七吧。”——五月十七号,李桃之的生日。
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徒弟们由此开始计算起自己拥有过的师娘的数目,最初和南宫狗剩牵过手的人都会起哄的算上去,后来又不知怎么的更改了算法,算到乔瑜的时候,恰好一百零八,倒凑了一出逼上梁山的好戏。
李夭夭的第九十八位师娘,一个很年轻又开朗的男孩,他有许多的好处。他性格爽朗,不会婆婆妈妈牵扯不清;不会哭哭啼啼地装可怜;他长得漂亮,身体年轻又富有活力;他会跳舞;他懂乐器;他的家事好……
而对于南宫狗剩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那个书虫子。可惜的是,一个书呆,一个不羁,也不知究竟是谁浪费了那样一副好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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