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儿子当太子的武惠妃暗中捣的鬼:她让李林甫招来三王,说宫中有贼要他们入宫缉盗,结果三王持械进宫,被当成了反贼。当时李琮听闻这件事,后怕不已:因为若不是那天他正缠绵病榻,恐怕也会落得和自己那几个可怜弟弟同样的下场。
好在万事皆有报,三王死后,武惠妃每晚噩梦,总是梦到三个男鬼前来索命,无论怎样祷告驱祟都毫无效果,不久她便一命呜呼。而自惠妃死后,皇帝整日郁郁寡欢,这些年都鲜有到花萼楼上观景了。
这么想着,李琮忽觉时光荏苒,物是人非,颇有些感慨——就在这出神的空档,他忽然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呼唤:
“皇兄!”
李琮转过身,便看到一个面色绯红的少年男子,此时正气喘吁吁地跑来。来人穿着胡服,头顶浑脱,穿戴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却丝毫不减他的清俊潇洒。
“十八弟。”李琮淡淡地应了一声,顿了一顿,问道:“这是作甚?”
他喘匀了气,腼腆地回复李琮:“方才和圣人一起打马球来着。”少年便是寿王李瑁,当今皇帝的爱儿,武惠妃的骨肉。
李琮听闻,心中颇有些吃味,自己和这个弟弟不算熟稔,可是碍着他正得宠,也不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回了一个浅笑,道:“圣人真是好兴致呢。”
李瑁笑得如沐春风,又和李琮寒暄了两句,道了声:“我先换身衣服,去去就来。”说罢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这般无拘无束的模样倒也天真,在李琮看来全然不似他的母亲那样惹人讨厌。
高力士将李琮引至沉香亭,便躬身离开了。沉香亭正中是一座二楼架空的宽敞戏台,教坊伶人正在上方卖力地舞蹈,据说晚些时候会演出气势恢宏的《秦王入阵乐》。李琮坐定,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此时身侧已有一帮皇弟皇妹们入座,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偶有交谈的,却不知是不是乐声聒噪使得他们的话语声细不可闻。
“玉环,你看……”忽然一个高亢的女声吸引了李琮的注意,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梳着飞天髻的妇人正挽着身旁的女伴,高声谈笑着。那妇人李琮是认得的,她是李瑁的同胞姐姐咸宜公主。咸宜和母亲武惠妃长的并不相像,只是那张扬的性子却是一脉相承,李琮见状不由地蹙了蹙眉,转而望向咸宜身侧的女伴,一望之下不由一呆:
此女穿着一袭牡丹的钿钗襢衣,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这打扮在众女眷之中并不出众,可是她的样貌却教人过目难忘:明眸流转,顾盼生情……李琮有些惊艳,一时也不顾唐突,向身边侍立的宫女问询,对方告诉他,她便是寿王的正妃杨氏。
原来她便是那艳名远播的杨玉环!
李琮曾听姑母玉真公主说过,她长的酷似三年前薨逝的武惠妃,可是在他看来,杨玉环自然要比她那恶毒的婆婆美丽多了……而娶了她的寿王李瑁,无疑是让人羡慕的。
正这般寻思,就如同要印证李琮心中所想,此时换上礼服的李瑁姗姗来迟,他走到自己的王妃身边,这对少年夫妻便互相咬着耳朵说了些什么,二人很是开怀。他们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风姿绰约,外人瞧着,宛若一对比肩的璧人儿。
既博得圣眷,又有娇妻相伴……这十八弟还真是幸运。李琮微酸地想着,举杯正欲呷一口御酿,此时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却发现杯中有个黑乎乎的玩意儿,他以为那是什么东西投在里面的影子,也不甚在意。斜了斜杯口,李琮想借着灯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谁料一看之下,他的双眼蓦地睁得浑圆,惨叫一声,手一松,白瓷的杯盅“啪”地坠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