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奴牵着领到厩中去了。
韩府从人不多,偌大的宅邸仅靠一个上了岁数的管事和几个小厮打理着,此时李岫便由着其中一个小厮领着自己去会韩湛。韩府李岫虽然来得次数寥寥可数,可还依稀记得前几年来此时,宅旁还有几亩见方的土地被特意辟出用于造景,其间有曲水流觞,竹影斑驳,意境幽远,十分清雅。今次他又路过了那个院子,有意无意多瞧了一眼,却发觉先前的竹林已被尽数铲平,成为堆砌杂物的所在,心中未免些唏嘘,暗叹韩湛真是暴殄天物了。
行将一阵,李岫走至东边的暖阁,才刚踏进门槛,韩湛就从内里踱出相迎。
“云生。”一见李岫,他便这般唤了一声,教李岫有些讶异:韩湛此刻精神奕奕,哪有一点病中的委顿?面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飒爽的模样较之昨晚的阴郁简直是判若两人。
韩湛将李岫引入阁中,二人坐定,李岫正满腹疑惑欲开口问询,却听韩湛道:“原本我还不信的,不过那味药还真的奏效,你来看——”说罢,韩湛便除去上衣,裸出右边的臂膀:
但见臂上的那幅刺青此时正以人面的形态呈现着,大小却较之昨晚缩了整整一圈,它正皱着一张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小小的嘴里还不断渗出宛若口涎一般的清液。
李岫奇道:“它是怎么了?”
“先前我给这怪物喂过百余种药食,它什么都不忌口,就连草木灰都尽数吞了下去,今早我遵照医嘱,试着喂它一味唤作‘贝母’的药材,这东西却努起嘴来不肯吃,硬是把药塞了进去,它就变成现在这般恹恹的模样……现下变小不说,臂膀也不似先前那般酸胀了。”韩湛说着,话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李岫又继续端详那人面,但见它半眯着双眼,似乎有些幽怨地睨了韩湛一记,而后又可怜兮兮地打了个喷嚏,此时看来,竟有种莫名的楚楚感觉。
李岫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不再去看这人面怪疮。韩湛若是能就此痊愈,他自然是替他欢喜的,想来罗瑾讲的那个怪诞的故事,也不过是唬人而已。这般念着李岫转过脸对着韩湛,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是哪位神医给表兄提的这药方?”
听到李岫的问话,韩湛正在拨拢衣服的手顿时一僵,而后一脸古怪地盯着李岫,一字一句道:
“今早,难道不是你亲自领着那位医生来替我看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