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白晓谷唤道,摊开双手将那只苏醒的小东西给李岫看,“翠哥儿……醒了。”那欢快的音调,仿佛这是世上最紧要的事儿。
李岫忍俊不禁,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白晓谷比他矮了将近一头,此时蜷成小小的一团,刚好能抱个满怀,李岫嗅着白晓谷的发顶,闻到一股自己常用的猪苓胰子的清香,心神一荡,不禁回想起早先还在平康坊酒肆的一幕。
他同罗瑾被崔浩引入雅间之后,崔浩便开始向他俩讲述起自己同哥舒放兄妹的渊源来,原来他们是突厥族哥舒部的族人,早些年流落长安,兄长哥舒放没有正经职业,乃是个游侠,妹妹哥舒玲颇有几分姿色,身段也极好,便在教坊中担任舞伶。某日崔浩瞧见哥舒玲舞着绿腰,身姿美好,兴致所至,便当场作了一幅舞伶图赠予哥舒玲。哪知那哥舒玲却从此对崔浩生出了爱慕之心,一直苦苦纠缠,哥舒放风闻此事,几次三番寻上崔浩,甚至还逼他迎娶哥舒玲。崔浩不堪其扰,自此便同哥舒玲疏离,却不想几日前他正在寺中作画,好端端的那哥舒放又找上门来,这回直接说他拐走了妹妹……
李岫听罢,若有所思,罗瑾却比他更像个县尉似的问东问西。三人此后又用了一些精致的酒食,崔浩提议要领二人去看他在此间酒肆里所绘的壁画,李、罗二人欣然答应。
壁画所绘的情境是极乐仙境,虽然此时还未上色,但画中之人神态各异,栩栩如生,那氤氲仙气,仿佛就要从壁上渗出来,崔浩精湛画技,教李、罗二人叹服十分。
除了人物,壁上还绘着各种奇形异状的珍兽,白泽、夔、凤凰、麒麟、毕方……都是上古时代的神兽,李岫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只酷似麒麟,头上长角的神兽,忽而联想起重阳节那晚自虚空中脱出将白衣人驮走的银色异兽就同它有九成相似,于是便开口问:
“这个唤作什么?”
崔浩瞧了瞧壁上所绘,对着李岫不禁莞尔道:“这只可是李大人天天会瞧见的呵。”
李岫一愣,罗瑾听闻也好奇地探过头来望了一眼,遂“哈哈”大笑起来:“云生你可真糊涂,这不是你们衙门里的那只‘直辨兽’吗?连我都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