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如今已经付之一炬,后世之人无缘得见,一想到这里李岫不免有些感慨。
他同罗瑾在壁前转完了一遭,正要离去,忽然瞧见西壁《地狱变》的角落里绘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人儿,李岫蹲身去看,只觉得那人物竟同崔浩有几分神似。
“也不知这是他本人添置上去的,还是皇甫轸的原画?”李岫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一旁的罗瑾听闻,冷不丁冒出一句:
“云生,你看这崔画师……会不会其实也是壁上脱出的人物所化?”
李岫一怔,不假思索摇了摇头,他记得白衣人分明说过,崔浩并非异类。
罗瑾则不以为然道:
“我曾经听说,过去有一位叫赵颜的进士,他曾得到一面画屏,上绘一绝色佳人。赵颜对着这画中女子起了相思,朝思暮想……一日女子竟从画屏中走了下来,同赵颜一道饮了百日酒,甚至还结为了夫妇。三年后,赵颜得一子,十分欢喜,醉后向友人说起家中爱妻的身世来,友人听闻便说他的妻子乃是妖孽所化,还赠了一把宝剑给赵颜。赵颜犹犹豫豫,但还是提了剑回去,妻子在他刚踏进门时便说:‘妾身本是南岳仙子,形象被人绘在屏上,受夫君痴情所感故而从屏中走出,如今夫君竟然怀疑妾身,妾身只得离开了。’言毕,她便抱起儿子,赵颜还来不及阻拦,妻儿已经凭空消失,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妻子还像三年前那般立在画屏之上,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罗瑾说的这个故事,教李岫联想起了藏经阁中的那方画屏,第一眼看到它时李岫就觉得有些古怪,如今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原来那上面并非只绘着孔雀牡丹,还有个以哥舒玲为原形的胡姬舞伶。
“其实画里画外,人或非人,亦真亦假,有几个能辨地清的?说不定崔浩就是皇甫轸留在画上的一抹残念,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罗瑾滔滔不绝地说着,而他臆测的距离真相到底有多远,至此已经无从得知。这么想着,李岫不免有几分怅然。
“呐……云生,若是你也有落笔化物的本领,你会画些什么呢?”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依例不设宵禁,李岫旬休,想着过年的这几日都未曾在家好好陪过白晓谷,于是便决定趁着灯夕之夜,带着他外出好好逛一逛。为此,李岫还特意备了一张面具替白晓谷遮挡面目。
这面具色如锅底,鼻头宽扁,形象虽有几分丑怪,但并不显眼,杜重见状自白晓谷的鬓间冒出,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卖弄起自己的学识来:“这面具可大有来历呵,话说当年的大海盗王世杰去到南海……”
外边风寒,李岫唯恐白晓谷冻着,出门之前又额外给他加了一件冬衣,另外再三叮咛:在外边不比在家里,要知体统、懂分寸,不要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惹人侧目。白晓谷似懂非懂地颔首答应,他实在不明白,人间怎么就那么多麻烦的规矩?
今晚,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出外赏灯,以致于长安城里人烟辏集,车马塞路,热闹非凡,时人有诗云: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替白晓谷戴上了面具,二人遂安步当车,行至东市。
毕罗店生意兴隆,门前摆着一口大锅,沸水滚滚,白乎乎的糯米丸子正在里面上下翻腾着——丸子唤作“面蚕”,按照大唐民间习俗,乃是一味上元节必食的点心。
李岫购了两碗,同白晓谷一道用完(面具上有口,也可以取下一半来吃),之后又领着他顺着人流沿着市内的长街踟蹰而行,灯轮、灯树、灯楼、灯牌坊毗街而立,各种款型的花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教人目不暇接。白晓谷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很快便被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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