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
白晓谷睁开双眼,自塌上辗转着翻了个身,看到李岫正伏在案前一动不动。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挨近李岫,却发现他正轻轻打着薄鼾,面上一派安详,俨然已经入梦了。
这时节更深露重,白晓谷担心李岫冻着,尽管杜重正在耳畔不断地催促着,他还是再度折回塌边,摸了条毡子,搭于李岫的肩头。
白晓谷欲将他手中握着的笔抽走,也不知是不是在梦中有所感应,李岫挣动了一记,手一放,笔杆虽然松脱了,他的大掌却一下子包住了白晓谷的手指。白晓谷被吓了一跳,仔细端详却不见李岫转醒,这才大着胆子缩回了自己的手,临走之前还不忘在李岫的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为了避免弄出太大动静,白晓谷未着鞋袜蹩出了门,而后循着杜重所指,一路走将过去,弯弯拐拐了好一阵儿才看到一座巍峨的重檐大殿。杜重自白晓谷的发间冒出头,看着匾额上书的三个硕大的金字,拿腔拿调地将念出声:
“‘千佛殿’……嗯,就是这儿了!”
白晓谷听罢,莽莽撞撞地就欲往里冲,杜重急忙揪住他的发丝儿大喊:“慢点儿!没瞧见门口有人守着吗?”
佛殿的各个出口都有值守的僧人,白晓谷见状先是一愣,正不知接下去该如何是好,杜重道:“把昨个儿老夫画的那符纸取出来吧。”
白晓谷依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鬼画符”,杜重盯着它孤芳自赏了好一阵,才在上面吐了口唾沫,一巴掌贴到了白晓谷的前额上。
“这玩意儿唤作‘障目符’,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教你隐遁身形,就这样戴着它直接穿进去吧,没有人能拦地住你的……只是记得,千万不要揭下来,不然就算重新贴上去也没用了。”杜重顿了一下,又道:“老夫就守在门口给你望风,别太久咯。”
白晓谷诺诺地点了点头,杜重这才从他身上跃了下来,一路蹦跳到大殿的门前,白晓谷紧随其后,直至一个守卫面前,他停下脚步,在守卫眼前晃了晃胳膊,对方一无所觉,他便放心地穿过墙壁,径直进入了内殿。
千佛四壁所绘乃是《罗汉朝毗卢》,画中五百个罗汉,有合掌,有捻珠,有托钵,有降龙,有伏虎……被描绘得千姿百态,神情各异,只是在幽暗的室内观来,形象不免有些狰狞可怖。
白晓谷环视了一周,正兴味索然,视线接着便落在大殿中间所供奉的佛龛上。那儿影影绰绰的似乎纳着一个人形,白晓谷走近佛龛,只见一具枯然的朽骨正盘坐在佛龛之内,身上还挂着一件华丽的袈裟。
这就是那个会念经的骷髅了吧?
白晓谷满心欢愉,伸手恣意抚触着这个百年不遇的“同伴”。
佛殿内一片寂静,显得有几分诡谲骇人,白晓谷却浑然不觉,他摸了摸那那骷髅的脑袋,然后蹲下身子,冲着它道:
“我……白晓谷……你呢?”
骷髅没有搭理白晓谷。
白晓谷又道:“我和你……一样……白骨……变的。”
骷髅没有回应。
白晓谷不放弃:“我……一直……在找你。”
骷髅继续无动于衷。
白晓谷困惑地歪过头,忽然想起自己此时是隐形的,以为这骷髅是因为看不见自己所以才不说话,于是白晓谷也不顾杜重的叮咛,毫不犹豫地扯掉额上的符纸,旋即他隐遁的身形立时显现出来。
但是即便这样,他的“同伴”还是像一具普通的骷髅那样,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不理我?”
白晓谷有些沮丧,他握住骷髅那嶙峋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就在这时,灵识之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我真的……和你……一样,”白晓谷这般嚅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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