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哽咽不止,如同受过万般委屈。
人多眼杂,李岫不愿在县府内质论及家事,他按捺着性子直待出了衙门,才开口问起小桃白晓谷的事儿。
哪知不提还好,一提“白晓谷”,小桃顿时面如土色,膝头发软,没走两步便颓然跌坐在了地上。
李岫先前还不明就里,可见小桃这般反常便立刻觉出白晓谷的出走多少同他脱不了干系,于是厉声喝问,小桃固然刁蛮,终是经不住李岫质询,断断续续地将昨夜种种尽数说了出来:
“……白公子刚开始还好好的,可……可不知怎的,他一沾水,身子就化作一滩稀泥……小的害怕,夺门而逃,后来……后来小的撞上了巡街的差官,就被带进了衙门……”
相较自己亲历的各种奇遇,小桃所叙其实并不稀奇,只是李岫听罢,还是忍不住叱了一句“胡说八道”——在李岫看来,白晓谷不通世俗人情,自己还从未想过他会同歪门邪道扯上什么关系。
但若小桃并未谎,那他所见的情形又该如何解释?
李岫面上不动神色,心思急转:是什么人作法害了白晓谷?或者是什么妖孽出于某种目的将他从自己身边掠走?还是……
关心则乱,李岫愈想愈是着急,恰恰这时又听得小桃开口唤道:“大人……”
李岫回首,只见侍童双目瞠地浑圆,道:“白公子……真的是人吗?”
李岫蹙眉,正欲呵斥小桃,小桃却接着问道:“大人同白公子朝夕相处,难道一点都没觉出有什么不寻常吗?”
经小桃一提,李岫忽又记起今晨醒来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条银白丝绦——它本是“白先生”所遗,上元节过后自己便转赠与白晓谷……可为何自己从未想过,这发带如此适合白晓谷,简直就像度身而制。
想到这里,李岫脑海中不由地接连晃过两个白影:
一个潇洒出尘,超然物外;一个无邪烂漫,不食人间烟火……他们虽然性子迥异,可体态肖似……
蓦地,今晨那个看似荒唐的念头再度涌上李岫心头:
昨夜梦里那个同自己缠绵的枕边人……就是白晓谷!
而“白先生”几次三番说过的“我一直在你身边”莫非是暗指他同白晓谷本其实是……
念及此,李岫方寸大乱,失魂落魄般在街上踽踽而行,小桃追随其后不住呼唤,他也犹若未闻。
想起少时梦境中白衣翩翩的魅影,想起昔日里白晓谷的音容,眼前两人的影像走马灯似的不停交替,李岫拾起了记忆里零星的碎片,却无法将它们拼成完整的一幅图形。
白先生是谁?
谁又是白先生?
究竟是谁忘了谁?
百般思量,李岫终不得其解,思绪遂纷扰成一团糊涂,口中一边轻喃;
“晓谷……晓谷……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