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茫然,问:“何出此言?”
赵元左右顾盼了一阵,瞧见几个皂役正在堂前走动便凑过来附耳道:“你在家中金屋藏娇了吧!”
李岫微愕,想起家中那位可心之人,昨夜点滴再度重现眼前,一张俊脸顿时羞得通红!
这番算是不打自招了,赵元瞧得真切,旋即抚掌大笑起来,道:“我还道你清心寡欲,比罗真人更像个黄冠道士呢……原来你也是个凡夫俗子呵。”
听得这番话,李岫面上更是赧然,拱了拱手道:“见笑了。”
赵元见李岫尴尬,不好继续揶揄他,话锋一转:“最近坊间出了件咄咄怪事,不知云生知否?”
李岫摇了摇头,赵元又道:“菩提寺中有棵大树不翼而飞了,前日你旬假还有寺僧到衙门告诉……如今不少香客都在议论此事,说是妖孽在作祟呢。”
李岫听罢,本想一笑置之,忽然心念一动,忙问:“可是一株三丈高的菩提树?”
赵元颔首,问:“你也见曾过它?”
李岫若有所思,经赵元这般说他立刻想起了恩人阿难法师,也不知到底是何种变故会教他离开驻守多年的寺院?
“云生……云生?”听到同僚呼唤,李岫回过神来,惊觉自己不慎将指尖蘸进砚台里,弄污了一块。
“你可有什么心事?”赵元面露关切。
李岫摆了摆手,口上称无妨,内里却暗下决心。
申时一过,天色渐沉。李岫自万年府出来也不还家,牵了马自西门出了宣阳坊,便往平康里去了。
此时华灯初上,李岫途径虾蟆陵,正是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光景,他也无心流连,直直朝着前路骑行。
甫到菩提寺,李岫下马,在山门前踱了两回,想着先前几回也是这样邂逅阿难的,于是侥幸在此等候,只是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那缁衣僧现身,正有些灰心丧志,忽然听得背后传来一记清越的佛号,李岫急急回首,只见一个目若青莲的年轻僧人不知何时已立在那儿,冲着他一派和颜悦色地道了句“檀越”。
李岫作揖,呼其“长老”,还没来得及提及心中疑惑,对方便率先道:“贫僧今次是特地前来同檀越辞行的。”
李岫吃了一惊,忙追问阿难离开的缘由,阿难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撩起自己的一截衣袂,递过来给李岫观看——只见那原本莹润白皙的手臂自肘部往下一片焦黑,干枯细瘦。
虽然知晓阿难真身非寻常人,李岫仍旧心中不忍,他蹙着眉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阿难道:“贫僧存活于这世上已逾千年,天劫将至也。”
李岫同罗瑾整日厮混一起,也曾听他说过修行之人一旦到了某种境界时刻都将应“天劫”,虽然不知何谓“天劫”具体为何,但瞧阿难如此狼狈,也大抵猜得地那同小可……也无怪乎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离开了菩提寺。
“那长老离了长安,欲往何处去?”李岫又问。
阿难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只是道:“若是有缘,贫僧自会与檀越再会。”言罢,阿难双掌合十,吟了一记佛号,背过了身子。
李岫有些怔忡,急忙上前欲拦阿难,不想对方明明近在咫尺,自己伸手却不及。李岫又唤了两声“长老”,那缁衣僧的身形却渐渐飘忽起来,不一会儿便被长安的夜色吞噬殆尽。
望着阿难消失的方向,李岫轻叹一声,尤感怅然若失。待返过神来,他重又牵起马匹,朝着来时之处踽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