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手里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确定过。她喜欢他。
所谓不确定,也只是因为不敢想罢了。她其实从很久之前就明白她喜欢他。只是对她而言,“喜欢”从来都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所以还不如不去想。
非要在这个时候。她才会顿悟——家族这种东西,丢给男人就好了啊。她是个女儿,她连名字都叫阿客,她凭什么要背负这些。
你看现在什么都晚了吧。她终于想明白了,可是她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人,已经死了。
——能继承卢家的人出现了,可对她而言,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阿客从没有体验到这一天这样的心境。她孤军奋战的人生里忽然有了一个哥哥——但其实卢毅是她的哥哥吗?他明明是卢佳音的哥哥啊。可这一刻她竟有些分不清,她此刻体会到的感情究竟属于卢佳音还是属于她。或许她原本就不需要分清楚——总之忽然有这么个人,可以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接过去了,她首先感到的竟不是轻松。
而是悔恨。
她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坍塌。那坚壁长垒坍塌之后暴露出来的真实,她除了哭泣毫无办法。
不能这样——她在崩溃中试图重新建设自己的心——不能这样,要冷静。卢毅还没有站住脚,她肩上的担子还没有卸下来。
对了,对了,她还有儿子。
她有儿子了。所以她的人生并没有崩溃。她的生命里还有一个人,她是有寄托和支撑的。
那条路终于走完了。
穿过三垂帷帐,她来到碧纱厨的外面。泪水已经止住,坍塌也已经停止了。
她闭上眼睛静静的舒了一口气。打水洗掉脸上的泪痕,走进屋里时,已经又回复了往常淡泊无争的模样。
进了屋采白便望向她,显然是知道卢毅来了,想听卢佳音说道说道。
然而看见卢佳音通红的双眼,忙起身又给她拧了一条帕子递上,问道:“好好的,哭什么?”
人情绪宣泄完了,反而容易笑起来。卢佳音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阿兄来了,太久没见,一看到就……”
采白只以为她是喜极而泣,也跟着笑起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回身抱起孩子来,道:“小皇子正找您呢。”
三皇子果然已经醒了,也不负采白之望,看到卢佳音就张嘴笑起来,挥着手臂要她抱。
孩子也渐渐开始认人了,是以这些天醒来就找卢佳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这边一会儿,望那边一会儿。找着卢佳音了才肯跟旁人玩。被旁人逗弄得开心时,仿佛已把卢佳音忘了。但这时卢佳音若想偷偷的去干什么事,他必定要立刻丢开旁人,眼巴巴的望着卢佳音,嘴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来。
非得卢佳音戳着他的胳肢窝,“马上就回来,三郎乖乖的~~”
才弯了眼睛,仿佛听懂了般咿呀的笑起来。
自然是听不懂的——卢佳音出去时,他目光还会追着。若久不回来,他就要哭着找人了。
卢佳音将他接到怀里,忍不住顶了顶他的小鼻子,“你就淘人吧。”
眼下她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前尘往事,其实没什么好追究的。也还是那句话,纵然再回到当初,她也只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命中注定不该有,不该想,不该碰的东西,就淡忘了吧。她怀里抱着的,已经是她一辈子最好、最渴望的结果。
她才将小皇子放进摇篮里,外边甘棠便走进屋里。她之前被王夕月叫去,还以为是要处置些什么事,结果却抱了一摞衣服回来。
“是给贵人的。”甘棠道。
采白便上前帮卢佳音收罗,“今年的怎么这么早?”
“要给先皇后守孝,形制不同,制衣坊便提前着手预备了。”甘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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