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信件稍微晚一点就连饭都吃少好几口的样子。
何砌略松了口气,到底就算是储君也还是孩子。
皇帝却不敢以为宝贝儿子真的已经对贾敬没那么感兴趣了,他敏锐地注意到何砌报告中的细节:
小保成越发宝贝他那三套儿小人偶了,连睡觉都要撰在手里才安心;那两套儿闲趣图,更是一套放书房一套放枕边,白天夜里都可能会忽然想翻看一下,最近更是连宫人整理书桌床铺时都不许碰着了……
哪怕小太子从来没有问过皇帝是否有贾敬的消息,但如此种种,实在让皇帝无法不在意。
小保成还不到十岁,可是自己不也是四五岁就被化化拐去了三生的承诺,并且在懂得了情绪暧昧之后,一日比一日念念不忘,直至终于无法放手了吗?
小保成对贾敬……
皇帝不敢想象曾经那个虽然着了明黄、却仍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小娃娃,如果没有化化会怎样;也因此,越发心疼自家小保成。
皇帝不后悔将贾敬送到太子身边,小太子已经用自己的成长证明了贾敬侍读工作的出色;皇帝也不后悔将贾敬调到江浙,虽然船舶最终成品还没出来,但武备院制造三署已经初步验证了贾敬所献新式火器的强大威力。
他只是心疼自家小保成。
可谁让他是太子,而他是皇帝?
亲手将此生唯一献出爱情的人最宠溺的幼子送上末路,亲手为此生唯一献出爱情的人的家族埋下也许是抄家灭族结局的隐患……都是身为皇帝不得不坚持的选择。
连肆意心疼后悔的资格都没有的坚持。
所以面对自己崇拜敬仰的父亲居然将自己第一次、也许也是一生中唯一一次心动之人送上末路的现实,也是太子该面对的。
不能逃避,无法逃避。
如果只是一个父亲,皇帝愿意自家宝贝儿子的眼睛只看得到阳光灿烂、春暖花开,一世柔软天真,永远都是那个大大地笑开胖脸儿,傻乎乎地爬上龙床说要给他暖床的娃娃……
可他是皇帝,他不只是个父亲。
而他是太子,他不只是他最宝贝的儿子。
面对伤害,面对失望,面对来自他最信任的皇父所给予的冰冷现实……
也都是,他所必须面对的。
皇帝放下最后一份批好的奏折,抬起头,眸光沉沉:“传太子。”
梁亮亲自来到太子所居的侧殿,看到的就是太子一身杏黄常服,神色端凝地执笔挥洒。
乾清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每晚都要练字,期间最是不喜有人打扰,连皇帝都下了令,除非十万火急,否则哪怕是圣旨,也不应随意打扰书房中的太子殿下。
因此梁亮只是静静站着,直到太子放下笔,方才上前一步,传了皇帝的口谕。
小太子束手听了,点点头,令何砌留下,亲自看着刚刚写好的字、等墨水干了好好收到旁边博古架上的匣子里后,方迈着小方步,跟着梁亮去了前殿。
梁亮忍不住好奇瞥了一眼,内监不识字,不过梁亮还是看出来了,太子殿下宝贝的字儿,正和他书房里左前方挂的那四个极相似。
那四个字梁亮听说了,叫“天无二日”。
早就警醒到太子威仪的梁亮赶紧垂下眼睑。
小太子却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迈着越发稳重的小方步进了前殿,大大方方地左右看了眼,发现此处只有贴身服侍皇帝的几个宫人,立刻一改端方稳重的模样儿,直接往皇帝身边扑了过去。
也不拘礼,也不等皇帝赐座,自顾自奔皇帝身边的炕上坐下,略微弯过身体,不那么圆乎了却依然一个个肉坑坑的胖爪子搭在皇帝的膝上,只剩两层的小下巴搁在爪子上,偏圆的凤眼儿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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