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化气息一岔,脚下不禁一踉跄,于是就着依然狂奔的惯性,华丽丽地,脸着地了!
小贾璋原本正骑在大马上又紧张、又兴奋,这匹大黑神骏非常,可偏偏谁也不让骑,现在叔父允许自己上马,这马儿竟真的乖乖的只打了两个响鼻就毫不闹腾了,全不见当日将顾叔叔甩下马背时的狠劲儿。
却不想,还来不及小跑几步,就听得很大一声“噗通”,转头看去,啊呀呀,那衣服那身形,难道是?
小贾璋也顾不得对大黑的喜爱,急急倒腾着小短腿下了马儿,期间还扯下好几根大黑的鬃毛,亏得贾敬在,大黑不敢使性子,倒还很配合地矮□,方才让小贾璋有惊无险地下了地。
贾敬也早注意到了,只是确定贾代化身上带着自己送的那小玉件儿,虽只剩一小套,好歹在东倭战役上都将他护得好好的,自然也更不是这么小小平地一摔就能怎么着的,因此半点也不紧张,慢悠悠地跟在小贾璋后头,还不忘训斥他:“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真个紧要关头,越紧张越容易坏事;若不是真个紧要关头,更不必瞎紧张了。”
贾敬对这个大侄儿倒真有几分偏爱,这么长一段话,可不是对谁都说的。
不过贾代化可半点也没有类似于“自己宠爱的大孙子也得了他叔父的喜欢”的喜悦,他抬起头狠狠瞪了这个臭小子一眼:“到底是谁不像个样子?你倒给我说说,你爹我摔跤是不要紧张怕坏事的紧要关头呢,还是不必瞎紧张的小事儿啊?”
贾代化节度京营许多年,又刚在东倭大战里亲自浴血过,那一眼的气势委实惊人,好在小贾璋虽然胆子依然不够大,却是自幼在这个祖父肩头背上长大的,面对贾代化几乎实质化的怒气,只是脚下一顿,就又赶了几步上前,蹲□,小手利落地将贾代化脸上沾到的草屑拿开,又摸了摸身上,从荷包里掏出一条小手帕,似模似样地给贾代化擦脸。
贾代化瞪着幼子,还不忘略转头对大孙子露出一个慈爱的笑,真真是冰火两重天,衬着那略微青了一小块的鼻子、磕破了的嘴唇、以及桃花眼里因为鼻子遭到重击而泛出的生理性泪水,咳咳,相当搞笑。
贾敬慢悠悠地走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淡淡开口:“自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贾代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却听贾敬继续理所当然的:“父亲难道还会因为这么轻轻一摔就摔出大事?老骥伏枥尚且志在千里,廉颇虽老,也还可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难道,父亲您还不到花甲之年,就已经老到平地小摔一跤都要儿孙大惊小怪的程度了吗?”
贾代化眼珠子差点瞪下来,这么说,这臭小子见着老父摔了也无动于衷,反而有理了?
……这牙尖嘴利的,还不如原来那少言寡语的呢!至少没呛死人!
贾代化捂着胸口,觉得实在承受不住。偏偏这么多年习惯了,在幼子面前硬是摆不起父亲架子训斥他——明明是这臭小子一声不吭闹失踪、还一走就是两年,也不管家里老父一边担忧他一边还要安抚他那病弱不好刺激的长兄多么艰难,竟还一见面就打击他脆弱的老心脏……
呜呜呜呜,看堂弟做父亲做得那么威严,怎么自己这个父亲就做得如此悲剧呢?
再想想早先儿看到的,太子殿下乖巧无比地给万岁捶肩膀按手臂什么的,贾代化狠狠正面朝下撞着鼻子都没撞出来的眼泪,终于从桃花眼里滚了下来,惹得小贾璋越发手忙脚乱。
贾代化看着嘟着小嘴儿来给自己吹吹、哄自己“痛痛飞走”的大孙子,越发老泪纵横。
贾敬移开眼不看这对傻瓜祖孙,一个明明两世为人了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生理性泪水什么是喜极而泣,一个都年近花甲了还和六岁不到的小娃娃撒娇什么的……
真是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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