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能让他们跟着赦儿这个承重孙一般,守足三年也是孝心。又见史氏脸色白得可怜,虽老皮老脸的,不如书房里新近提上来伺候笔墨的红袖鲜嫩楚楚,到底多年夫妻,贾代善倒真有几分敬重她,也可怜她三十许方始开怀,对于老来女偏宠些儿也是有的,因此倒还耐心多宽慰她几句:
“女儿大了总要嫁人,夫人莫要忧心。这林海真是为夫精挑细选了五年多才看中的,别的不说,只看先林侯爷,虽是子嗣单薄,但守到三十五岁上林夫人得了林海,他就果真一个妾室也没纳,就足以看出林家家风了。敏儿又是个文采风流的,配上探花儿正好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真是再好不过的……”
史氏忍住近年来一听到“红袖”二字就反射性出现的作呕酸苦之感,心肝儿仍疼得狠,只是她对贾代善可不比贾代善对她的粗心,再怎么难受,也看出贾代善已经隐隐有些儿不耐了,因此硬是挤出一抹笑:“国公爷看好的,妾身自然信得过。只是有些事儿,妾身恐怕国公爷不好了解……这林家老夫人……”
她咬牙踟蹰了下,还是说道:“这寡母守着独子,多半有些怪脾气,只怕儿媳妇对她儿子好了,她要嫌儿媳妇不尊重;这儿媳妇对她儿子淡了,她又该嫌儿媳妇不爱重他儿子……到底像母亲那样心胸宽大、疼儿媳像疼女儿一般的,实在少有……”
贾代善听着她前半段话,脸色的怒意就要忍不住了,待得听到后半段,才欣慰点头:“母亲自然是难得的。”于是又有了点耐心宽慰她:“你不必担心,林老夫人和母亲一般,是出自世家名门,必然不会有那等乡野妇人的怪癖……”
世家名门!世家名门!!
我的敏儿,才是正经国公贵女呢!
史氏心肝儿越发疼了,只是有些话,哪怕等她熬成了老夫人,也是不敢宣诸于口的,因此硬是忍住,笑容几次抽搐,却也没扭曲得太惊人,贾代善只当她是心疼女儿,也不曾多想,倒还好声好气宽慰了好几句,才起身回书房歇息了。
史氏在正房里捂着胸口喘了大半天气儿,偏偏无计可施。
可怜女儿到底吃亏,再是国公贵女,这一旦出手要回庚帖,想再说什么好人家,也不容易了。可是她自己就是在一个普通村姑、一个寻常士绅女儿、并一个所谓世家名门贵女这么三重婆婆手下熬出来的,哪里不知道比起普通士绅人家,这所谓名门贵女的手段,才是真正让人有苦说不出的?又怎么忍心,让她的敏儿也……
可不忍心,又如何?难道要让敏儿闹得,连个七品小官之家都嫁不进去的地步?
贾代善自觉完成了一项心事,书房里红袖添香自在惬意;史氏却在正房烙了一夜饼子,次日醒来,那面容足足老了三五岁不止,服侍的丫头不敢说,史氏自己从铜镜里都看得出来。心下不免越发烦躁,只是不敢再睡,只得仔仔细细上了妆容,掩饰了倦意老态,果然贾代善特特回了正房用早膳时也没看出来,倒是贾敏不放心,早膳过后还特特留下来,细细问了丫头嬷嬷们史氏的起居饮食可有不适,让史氏听得,越发心酸,一时竟不管不顾地揽着女儿就是一阵嚎啕,将贾敏吓得不轻,揽着母亲,眼眶儿也红了。
好在史氏一哭出来就自知失态,没一会就赶忙止住泪,又环视一周,确定屋里头只有贴身亲信的奴婢在,因此倒还没出什么乱子。史氏反过来安慰担忧不已的女儿,因不好说贾代善的不是,又明显拿“没事”是搪塞不过贾敏的,因此只隐隐说了,是因为她父亲给她定了人家,她做母亲的一时不舍罢了。
贾敏眼底的泪花收了,脸色却有些泛白,看在史氏心里,简直不是心如刀割足以形容的。因屋里头除了女儿的奶嬷嬷,其他人等都退下了,史氏也就终于忍不住搂住她喊一声儿:“我可怜的敏儿,就是王妃也做得,怎么就偏偏给说了个七品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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