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就见到申贵太妃完美的面具上裂开了一条缝,涂山兰不禁偷笑,提到山阴大长公主,就连申贵太妃也毫无办法。太宗、先皇和今上,山阴大长公主受尽三朝宠爱,性子如烈焰又似霜雪,先皇有叹,亲自为幼妹取小字“清执”。她因年纪和雍德帝这一辈差不多,干脆随了这一辈取名字的排行,闺名嬴太素。
“国师也知道公主的性子,哀家早遣人去请,这会儿还未到,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吧。”贵太妃说道。后宫之中以贵太妃为尊,除了山阴大长公主,还有谁敢如此怠慢?偏生贵太妃又奈何她不得。
“山阴大长公主到——”宫外内侍的通报声传进来,国师自座位上站起,殿中的内侍宫女们一齐跪下恭迎,就连申贵太妃也款款站了起来。
珠帘脆响,前导的宫女轻轻打起珠帘,唯恐垂下的珍珠挂乱了山阴大长公主的宫髻。国师微微低头,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尚未出阁,若无允许,外臣不能直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鸾锦绣履,缀着明珠的鞋尖微微露在裙外,十二幅折枝卉木鱼粟花鸟裙遥遥展开,深红薄锦玄黑领的小袄,配着洒金披帛。八宝玲珑朝阳冠上垂下短短的珠穗铺在前额,映衬着霜雪一样清华的容貌,与一张烈焰红唇。山阴公主眼睛往殿内一扫,众人只觉得一股天家贵气扑面逼来,不禁头垂的更低,一同说道:“公主千岁。”
半年多不见,竟更有长进了。涂山兰在心中暗笑,历代国师明里无关紧要,暗里则教导帝皇,匡正朝纲,山阴公主受尽宠爱,曾随雍德帝一起受他教导。这几年他已卸下帝师之职,甚少出入外廷内闱,上次见到山阴大长公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待众人问安之后,他才一揖:“臣拜见山阴大长公主,公主安康。”
“国师不必多礼,请起吧。”嬴太素说了一句,才叫众人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朝申贵太妃微微一福身:“贵太妃。”
“公主请坐。”申贵太妃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回身在主位上坐下,山阴公主扫她一眼,方在东首坐下。
“本宫接到贵太妃懿旨,说是请国师来为本宫祈福,本宫什么时候有了严重到需国师亲自祈福的病,怎么本宫自己都不知道?”山阴公主捧了宫女奉上的茶,慢慢用釉白瓷盖拨动着茶叶,慢条斯理的问。
“哦,哀家听公主涵章宫的尚宫女官回禀,说公主昨夜受了风寒,今早咳嗽,就召国师
前来为公主祈福。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公主身份尊贵,还是慎重一些的好。”申贵太妃的笑容无懈可击。
“是吗?本宫的小小几声咳嗽就能让贵太妃如此挂心,本宫真是受宠若惊。昨夜的事情贵太妃今早就晓得了,真是对六宫之事尽心尽力,让本宫深受感动,改日定在官家面前为贵太妃请功。”山阴公主语调温和的说着,却让申贵太妃的笑容僵了一僵。
“官家现在后位空虚,后宫中的妃嫔位份也都不高,哀家理六宫事,自当用心。公主是先皇爱妹,今上姑母,不劳公主记挂了。”申贵太妃向山阴公主微微颔首,放于膝上交叠的双手换了个姿势。
“哪里,官家登基十年,贵太妃也辛苦了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官家也早该封赏了。只是……贵太妃已经是先皇嫔妃中最高的位份了,再往上去,可真是赏无可赏。”山阴公主笑容满面,轻抿了一口茶。四周众人战战兢兢,宫中人人知道,官家登基十年,始终未曾按先例封养母为皇太后,这是贵太妃的一大痛处,谨福宫无人敢随意提起,今日却被山阴公主轻描淡写说了出来,狠狠在贵太妃脸上甩了一巴掌。
“此等小事,公主不必记挂,”申贵太妃放在膝上的双手暗暗握成拳,面上却依然笑着,却向旁边的人吩咐道:“去,将涵章宫昨晚上夜的人唤来,各人赏二十板子。公主金尊玉贵,竟未照顾好,奴才们失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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