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僵着抬在半空,另一手则扶着床沿,痛苦万分地弯着腰,头还抬着,一双黑眸狠狠地瞪着他:“……你……”
但是颜丹书已经没心思回答他了,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了少年身后。在少年拖地的长袍后头,赫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长满鳞片的黑色长尾,正随着少年的动作,在地上一拍一打,啪嗒啪嗒地直响。
再低头看的时候,只见少年头上也冒出了两根如同鹿茸般的黑色短角,而且,黑色的鳞片正在迅速地爬满少年露出的皮肤——他的脖颈上已经布满黑色的鳞片,脸颊上也开始有隐约的黑色鳞片浮出,露出的手与其说是手,大小却已经接近颜丹书的脸,漆黑一片,上面满布着鳞片,还有锋利的爪钩——无论怎么说,都更接近爪子一点。
虽然也算是见过了白义瞬间由人化身成马的绝技(白枝因为要脱衣服所以没怎么亲眼看到过细节,真可惜),但毕竟白家兄妹一头红发,双目如金,看起来本来就异于常人,所以别说变马了,就算白义以人形立刻趴在草地上开始啃草,颜丹书估计也只会先是一惊,然后捶着手心叹一声江山易改。
但是这少年不同。
虽然来者不善,并且刚见面就来了两个下马威,穿得又相当特立独行,颜丹书也并没把他当常人看过。只是他黑发黑眼,若是脱去黑袍,换上颜丹书平时穿的衣裳出去一走,说是颜丹书家老四也不会有人怀疑。
如此一个翩翩少年,性情急躁也就算了,出手凶狠也就当他年少气盛,但是如今连样子都变得如此狰狞可怖……
颜丹书呆呆地看着少年,少年也狠狠地瞪着他。室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只听得外头炸雷一声连着一声,隐约还有下人的叫喊声,却不知道是不是打闪劈了哪间房子走了水。
颜丹书感到手心有点湿了。
就在这时,外头又是一声炸雷,随后一个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太熟,但却是如今最想听到的声音,带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趾高气扬的语气,伴着雷声在外头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声声入耳,词句清晰,大约是什么仙法。
“哈哈哈,小八子,这副德行可是没想到吧?就凭你也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也不想想这颗珠子是从谁身上拿的——现在吃到苦头了,还不懂事?”
“……白老二……”少年咬牙切齿,身上却似乎还动不了,只声音一字一顿地挤出来,也是虽然微弱,但入耳清晰,“我敬你白家德高望重护守京城,才处处忍让……你不要欺人太甚……”
“哼。”外头的人笑了一声,“有本事便出来试试,看看到底谁让着谁。你们家老四的珠子还温乎着呢,你这个小八的珠子又不想要……”
他话没说完,少年怒吼一声:“白义,你给我住口!!!”竟猛地抬起头来,狂风骤起,颜丹书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只听见咣地一声,能开眼时只看到门口一个大洞,洞边黑色长尾一甩,外头的天顿时黑得像锅底似的,瞬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果然是……他找的麻烦吗……
颜丹书呆呆地想着,低头看时,却发现手里还握着之前击伤少年的东西。
那是半截药杵。
之前白义嘱咐自己,要捣碎那珠子,必定要用六道子的药钵药杵。这东西如今少见,遣人跑了好几家才好不容易淘换到这么一副的……
……对了……说起来……六道子……
别名……
颜丹书看着手里的药杵,喃喃道:“降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