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龙尾巴不时拍打盆沿的声音,死死闭上眼睛——他也真是累得极了,又劳了半天心,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他只觉得自己浮浮沉沉,身上热得难受,总有什么东西在窜来窜去一样,就像是又回到了当时在白礼那边养伤时阴阳之气冲突的时候——虽然没当时那么苦楚,却还是有些受不住,只是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头也晕得厉害,自己明知道是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急得满身是汗,只盼有个什么人,把他给叫醒了才好。
“啊——————————————————————”
他的这个念头刚隐隐约约冒出,一声惨叫便响了起来,他猛地一惊,睁开了眼——外头天已微亮了;跟半夜里醒的那时一样,他身上被汗湿了个透,连被褥都湿答答的。
只怕是刚刚做梦的时候,吓着了吧……
他咳嗽了几声,在被子里蹭了蹭,挣扎着打算起身。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身子沉得要命,就是使不上劲。他撑了一下,勉强坐起来,放下脚,踩上了鞋。
等等……刚刚的声音……
他听见内院里一片嘈杂,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头脑此时也慢慢清醒了过来,那声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惨叫,光想想声音……却好像……大概……的确是他……二哥的。
对了,二哥他……酷好骑射,如今又是武官,厩里的那些马全是他千辛万苦一手挑选,从马驹养起来的好马;直到如今,只要有了工夫,他便会每天早上起来,一匹匹地拍拍,看看情况如何,再亲自喂食……
自己昨夜被气昏了头,只想着折腾白义,却忘了这一茬。
…………等等,折腾……白义。
颜丹书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自己昨夜……真是气急攻心了,竟然连想都没想,就把白义给赶进了马厩——他当时大概是被惊着了,又因为怕吵到小龙,所以没怎么表达情绪,但是经过这么一夜绝对说不上痛快的休息,他会不会越想越气,越气越急,由急生怒,怒火熊熊……
就算当时白义根本就没醒,但对自己二哥来说,拉开门,看到在自己心爱的爱马们旁边,赫然杵着一个满头乱蓬蓬的红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家伙,说不定还正在低着头打鼾……
想起自己昨晚被狠狠吓的那一跳,颜丹书只觉得一股苦味从喉咙里蔓延上来。他也顾不上洗漱了,随手抓起自己昨天的外衫,胡乱披上,又蹬上鞋,三步并作两步地杀向马厩。
只盼白义手下留情,给自己二哥留个两成半命,也算得上是一件功德……
“……好孩子……真是乖巧……来,若是喜欢,这些都给了你也无妨。”
颜丹书气喘吁吁地拉开马厩的门,顿时被眼前的情景震开了三步。
白义已经化为了原形,一身白毛映得马厩都有些发亮,他样子又高大,其他几匹马都有些黯然失色。在他身边,颜家二公子,颜丹游,也就是他二哥,正满脸痴迷地抚摸着他火红的鬃毛,一下又一下。白义也不乱动,任他抚摸,还时不时打个响鼻——连不通马性的颜丹书都听得出来他很高兴——或是偏偏头,舔舔他二哥的掌心。
“……二、二哥!”
良久,他才憋出这么一声来。
“哦,老三啊,早。”
他二哥随口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摸着白义的头,声音柔得能拧出蜜来。
“长得这么高大,便是营里的马也难比……是谁带来的,怎会在我家里头?看这个头,倒像是西域那头的……”
白义打了个响鼻,晃晃耳朵。颜丹游笑了。
“竟听得明白,还真懂事……”
“二哥!!!”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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